文/璃人泪

曾读过一本讲述文学中爱情意象的书,叫做《法国人如何发明爱情》。书名毫无违和感,法国就是我们印象中的浪漫之都。除此之外,我们还给法国贴上过很多标签,或者说怀有很多期许。譬如身材曼妙的美女、以红酒佐餐的优雅、大把悠哉闲逛的时光……法国人的日常生活真的有如广告片吗?

巴黎2.jpg

旅法多年的英国作家皮乌·玛丽·伊特维尔说,关于法国的传说太多了,以至于衍生出一个写作流派,叫Froglist,由在巴黎生活了两三年的外国人书写。他们宣扬和散布所谓的法国传说,其中不乏先入之见,因此伊特维尔要创作《巴黎浪漫吗?:关于法国的传闻与真相》一书,探究传说的原委,而非捕风捉影地夸大传说。

切莫以为法国的传说与我们无关。我们习以为常的餐馆、点菜单、餐馆评分、美食评论,都是拜法国人所赐。这些发明对饕客们来讲可算因祸得福:法国的顶级大厨原是专为王室服务的。大革命一来,失业者众,惟有两条出路——要么去为外国君王掌勺,要么开辟新领域,也就是开餐馆。可想而知,早期法国的餐馆都是什么样的水准!经典的法国菜或许时至今日还被视为高端料理,但我们不吃则已,要吃还是得吃地道的料理。拿鼎鼎大名的勃艮第蜗牛来说,因其供不应求,常有餐馆以波兰、罗马尼亚、乌克兰蜗牛假充。这不光是品种的问题,蜗牛身上极易留存土壤中的金属物质,吃错了健康堪忧。

事实上,法国人既非圣贤,亦非妖魔。他们的“超能力”也好,怪癖也好,都与文化和政策息息相关。时势造物,法国人本身与我们并无太大差别。譬如,有人羡慕法国辣妈,儿女成群还能兼顾工作,并把自己拾掇得山青水绿。这不难,每月高额补贴,外加照管到晚上七八点钟的公立日托,相当于政府在帮你带娃儿。至于传说中法国人对性的迷恋,其实也不准确。法国人的性格较为谨慎,在大革命后尤甚。他们对性的兴趣不及英国人,也很少出轨,连公众人物的出轨都成不了新闻,除非要群众买单,否则,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私事。伊特维尔认为,肉欲横流的法国电影和小说也应当视作时代的产物,19世纪末20世纪初,这些作品是“对当时社会上存在的对人际关系的种种限制进行批判,是对这些限制在新世纪来临时的土崩瓦解的一种角色预演”。

而在生活上,现代法国人与我们更无二致。法国的丈夫们同样忌惮妻子在大商场“剁手”,可妻子们理直气壮:法国的女厕所太少了,去大商场是被逼无奈。结果男性们对兴建女厕的呼声很高。至于昔日崇尚自由的裸体海滩,现在也以外来游客居多,盖因整形手术带来的美丽“人造物”太多了,天然的尤物们不屑与之为伍。

为法国传说辟完谣,伊特维尔却说,对在法国生活过的人而言,这些传说不难辨别,其中也不涉及任何机密的调查数据。那为什么传言经久不衰,甚或产生了大批Froglist作家呢?为什么我们在意的是法国,而不是其他什么地方呢?恐怕焦点不在于“巴黎浪漫吗”,而是我们心底的浪漫向往,“一种效仿、嫉妒和欲求的感觉”。于是,我们容易选择性地关注想看到的那一面,模糊了背后的现实。好比令人省心的公立学校,是以高赋税支撑的;文艺范的巴黎小书店们,之所以能生存,是因为电商必须与实体店同价;等级分明的法国社会,对腰间有赘肉的女性可没那么友好,理想身材是上等人的标签。

反观我们看待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文化,则要全面得多。所以认真辟谣的时候,不是在艳羡别人,更像是在提高自己的幸福指数呢!

巴黎.jpe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