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话反说和反话正说——毛姆喜剧《佩内洛普》译者序-书啦圈

 

本剧讲述了一个喧嚣闹腾的婚外恋故事,既有妙趣横生的对话,还有合情合理但又出人意料的转折。

仅举三个简单的例子:

第一个例子来自第一幕,父女对话论及了“爱的窒息”——

“佩内洛普:可我一直是个完美的天使。他踏过的每片土地,我都只有敬拜敬仰。我爱他至深,从来没有哪个男人得到过这样的爱。

戈莱特里先生: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

佩内洛普:爸爸,你什么意思啊?

戈莱特里先生:亲爱的,无论早上、中午,还是晚上,你都爱他。他说话的时候,你爱他;他沉默不语的时候,你爱他。他走路,你爱他;他吃东西,你爱他;他睡觉,你爱他。他永远无法逃离你的爱。”

第二个例子同样来自第一幕,深谙世故的老男人对爱情的妙论——

“戈莱特里先生:男人若是爱上漂亮女人,那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然而,他若是爱上某个相貌平平的女人,那就会是一生一世的情意。”

第三个例子取自第二幕。由于当时的英国政府加强公共卫生建设,改善了民众的健康,但在现实操作中确实会触及某些医生的利益,尤其像迪基开设的这种带点江湖郎中气质的私人诊所;加上毛姆本身学医的经历让他对该圈子的阴暗面较为了解,相关台词挺多,特别是第二幕前半部分有两场看病的过场戏,其对话兼备严谨的逻辑和荒谬的结论两种特性,着实令人喷饭,更深刻地塑造了人物,即便单独拎出来也都是挺不错的小品。

“迪基:这样恶魔般的天气,你们还能指望什么啊!一天又一天,风和日丽的,既干燥又寒冷。今年秋天,我们连一场雾霾都没有。根本就不给人机会。人人当然都能保持健康。世道越来越艰难了。如今,每个人都有通畅适宜的排水沟。多管闲事的政府部门给人们提供了纯净清洁的水。要是没有专利药和自以为得病的病人,伦敦城里一半的医生得挨饿了。”

在此要强调一点:英国戏剧作品这种反话正说、正话反说的语言风格,读者要留意上下文,不然的话,很容易将意思理解反了。

另外,本剧毕竟是百年前的作品,跟毛姆其它戏剧作品一样,不少背景事物还是很有时代感的。比如召集亲朋好友采用拍电报的办法,对很多年轻读者来说,这种通讯方式实在很陌生,具体到本剧,要留意一点——电报的费用跟字数相关,因此佩内洛普拍的那些电报都非常言简意赅。还有,老式的电话是需要通过接线员,以及听筒和话筒是分开的……好在毛姆的剧作素来以语言取胜,即便忽略这些因素,对理解故事脉络不会产生太大的障碍。

另外就是行规问题,本剧中有一个贯穿全剧的行医习俗,就是“医生给其他医生的妻子/未亡人看病是免费的”。我个人估计该习俗最初是为了医生之间彼此照顾,另外也有怜贫惜弱之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跟世上绝大多数风俗习惯一样,就变得奇奇怪怪,导致各种匪夷所思的状况,比如沃森太太刁钻古怪的行径,以及奥法雷尔夫妇讨论如果佩内洛普生病,她该如何折腾其他医生……

毛姆创作的戏剧作品,内容还是以英国舞台剧传统题材为主,多描摹爱情婚姻家庭生活,偶尔有介于传统喜剧和传奇剧之间的作品,如《探险家》。不过即便素材类似,优秀作家能通过不同角度描写出世间百态,比如本剧和《圈》虽然都讲述了婚外情,但底色大相径庭。在《圈》中,毛姆的态度中同情的成分居多,但在《佩内洛普》中,他对笔下人物有了更多的冷嘲热讽。然而,有一点还是保持不变,就是两剧中都有一个老奸巨猾、深谙人情世故的老男人,《圈》中是老尚皮翁,本剧中则为女主角的父亲戈莱特里教授。这里说个题外话,有读者留言说没看懂《圈》的结尾。其实那是原著留下的一个开放式的结尾,就是无论伊丽莎白打破牢笼,为了爱情远走天涯,还是跟丈夫破镜重圆,重回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她的理由都很充分,当然不管哪种选择,或许将来都要面对不同的困境。

萧伯纳在《他如何跟她丈夫撒谎》的序言中提到一个创作观点:题材陈旧并不意味着不能重新焕发生机。此剧可谓很好地契合了该观点,题材确实相当陈旧:丈夫跟自己的闺中好友有了婚外情,妻子该如何应对呢?从这个角度来说,该剧原名《丈夫和妻子》其实也蛮贴切的。整个故事在毛姆的笔下,别有一番生动滑稽的生活情趣,当然也少不了作者特有的悲悯之感,比如借佩内洛普之口质问“爱情为何不长久?”虽说是太阳底下无新事,但不同的心态和不同的处理方式,结果却会千差万别。希望在快乐欢腾的故事中,能给大家带来些许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