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大自然的猎人》:他研究蚂蚁,也研究人性-书啦圈作者: [美]爱德华•威尔逊
出版社: 中信出版集团•新思文化
出品方: 新思文化
副标题: 博物学家爱德华•威尔逊自传
原作名: Naturalist
译者: 杨玉龄
出版年: 2019-4
页数: 459
定价: 68.00元
装帧: 精装
丛书: 边际新知
ISBN: 9787508676180

《大自然的猎人》是博物学家爱德华•威尔逊(1929—)的自传,初版问世于1994年。那一年,威尔逊获得了佩莱格里诺教职,那是哈佛大学仅15个全校教职之一,目的是保证教学达到的广度。新近的中文版封面上,威尔逊拈起一只昆虫,凑近眼前,仔细观察。我以为这是在表达科学家的专注之心,其实并不仅仅如此。
我读过爱德华•威尔逊的数部著作,但对他的生平并不太了解。经阅读自传,我才知道,少年威尔逊在天堂海滩过暑假时,发生了一次钓鱼事故,造成了右眼失明,并且丧失了立体视觉,后来又丧失了高频率音域的听力,也就是说,如果不戴助听器,他就无法辨别鸟类和蛙类的叫声。然而,威尔逊说,正是因为这次事故,健全的左眼让他更加专注于细小事物,那些可以用食指和拇指捏起来仔细观察的小动物。
每一部作品的背后都隐藏着一个真实的人。若要真正了解一位作家和他的思想,只读作品其实是不够的,读传记可以拥有丰富立体的形象,明白那些所思所想的由来。譬如,读这一段文字,威尔逊的书写是那样动人,笔端自然流露感情,后来他凭借《蚂蚁》和《论人的本性》两度摘取普利策非虚构文学奖,他于1969年当选为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获过全世界最高的环境生物学奖项,包括美国的国家科学奖、瑞典皇家科学院颁发的克拉福德奖,而决定终身大事的人生转折点,就在那个少年打算重新建立他与世界的联系之时。
威尔逊述说了两个塑造自我的早期经验。另外一个就是军校生活,军校纪律要求钢铁般的意志。他说,这两者奇特地安置在了一起。拥抱大自然和科学所需的不畏艰辛。在威尔逊的早年生活里,这些与科学家养成有关的插曲还有不少,例如他在1944年聆听了牧师罗杰斯的布道。“但你们已经有的,总要持守,直等到我来。”威尔逊说自己在这样的信仰中成长。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近代科学的诞生,并非为了反宗教,起初是想进一步揭示上帝创造的这个世界的真相,开普勒、牛顿这些伟大的科学家都是虔诚的教徒。威尔逊晚年写了《造物:拯救地球生灵的呼吁》,该书采取了给一位南方浸礼教会牧师写信的形式,呼吁科学与宗教共同为人类的困境寻找希望与出路。可见,这种信仰贯串了威尔逊的整个人生。
这位内心强大、蓬勃向上的少年,很容易就被新科学诱惑。苏联农业学家李森科与《遗传及其变异》、“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的故事、薛定谔与《生命是什么》,点燃了他的激情。非常幸运,威尔逊自发的自然观察得到了家人的鼓励,在童子军团担任博物学小老师的经历强化了他的荣誉感,当他在16岁那一年给国家自然博物馆的蚂蚁专家史密斯教授写信之时,也得到了对方热情的回信,这一切,引领威尔逊在1947年走进了亚拉巴马大学生物系,在那里,他遇到了“新达尔文主义”的冲击,得到了野外采集的基本训练,1951年,威尔逊转读哈佛大学,进军热带,把博物学道路通向了更广阔的地域。
威尔逊的专业领域是蚂蚁行为研究和岛屿生物地理学。他在早期研究中就注意到了群体进化的巨大力量。比如,他探讨了蚂蚁族群普遍存在的利他表现,与理查德•道金斯有关“自私的基因”的说法很接近,威尔逊也在探讨,利他行为对基因的传承似乎很不利,既然如此,利他精神是如何延续至今的呢?威尔逊说,对于群居昆虫,这根本不是问题。自然选择的范围已经扩大到亲族选择。牺牲自己保护蚁群中的其他同胞,可以保证其他更有能力的兄弟姐妹的繁衍,这种利他基因作为本能得到世代承袭。人类的利他行为相比昆虫更具有自利的性质,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文化决定的。比如,人类崇高的英雄行为可以获得巨大的名声回报,人类的同情心也往往是有选择的,面向特定的群体和范围,“利他者”期望社会对自己或自己的近亲施以回报,这种心理的情绪反应深刻烙印在基因里,通过多层次群体选择根深蒂固地成为现代人类特质的一部分。这是很有挑战的争议观点。
  由于1975出版的《社会生物学》和1978年的《论人的本性》,“社会生物学”这个名词广为人知。把生物进化学引入社会学领域,是极大的冒险,让人产生不快的历史联想。所以威尔逊在自传里极力为自己辩护。在威尔逊看来,社会生物学主要以社会性物种的相互比较为基础。每一种生命形式都可被视作一个进化实验,亦是基因与环境之间数百万年相互作用的产物。假如仔细研究这些实验,就可以建立并检验遗传性社会进化最基本的一般原理。
威尔逊主张“有备学习”,即人类和动物天生准备学习(或抗拒学习)某些行为,可作为遗传学和文化之间的联结。威尔逊认为,适应型社会行为已经获得了选择,并在人类基因库中以负责各种不同形式的有备学习基因的形式存活。人类能够根据个人彼此之间的深入了解构成群体,在群体关系形成之后,具有亲缘关系的成员就拥有共同基因,但这并不是由亲缘选择造成的。人类进化的动力在于人们具有与人沟通、识别、评价他人并与他人产生联结、合作与竞争的倾向,以及从属于某一群体的需求。这样的互动,就是“社会演变的驱动力”。
《大自然的猎人》于1994年出版之后,威尔逊年届高龄,依然热忱于相关工作。在晚年,威尔逊主要致力于维护生物的多样性。他是一位著述丰厚的作者,随着《生命的未来》、《缤纷的生命》、《人类存在的意义》、《半个地球》等作品的连续推出,威尔逊不断倡导延续林奈以来的博物学传统,“每一个物种本身都是奇迹”。威尔逊雄心勃勃地打造“知识大融通”计划,这个跨学科的项目很有意义,不过,威尔逊把核心建基于自然科学尤其现代进化论,并断言:遗传的决定性作用证据确凿。哲学、文学、历史、经济学、政治学……所有学科应当与自然科学统一,将首席让位于生物学。这种看法并不妥当,让他的批评者们感觉愤怒。
威尔逊对地球物种灭绝怀抱忧思,但他对未来没有丧失信心,而是积极地寻求对策。作为提倡记录地球上生命多样性的核心人物,威尔逊号召“拯救生物多样性”的吁请,引起了政府和国际机构的关注,各国科学家联合利用数字技术去完成全球生物多样性大普查,这项工作的进展虽然缓慢(预计要到23世纪末才能完成),但已经在进行之中。威尔逊的有些说法的确有单一化趋向,但不管如何,他对现代生物学的贡献以及他为维护“生物多样性”,为维护人类家园健康运转所做的一切,让他成为我们这个时代了不起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