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总监/文
戴着黑框眼镜,身着笔挺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且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这就是著名喜剧制作人三谷幸喜给人的第一印象,不过只要他一开口,就会暴露出幽默风趣的本性。从上世纪90年代至今,如今的三谷幸喜,已经成为了日本喜剧制作人的代表,身兼影视制作人、导演和编剧的三谷,擅长社会讽刺类喜剧,代表作有电视剧《回首又见他》、《奇迹餐厅》、《别叫我总理》,电影《爆肚风云》、《魔幻时刻》等。他的作品无一不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密集的对话、纷繁的人物、夸张的表演、变换的空间,这些元素构成了“三谷幸喜式”的喜剧。

知名喜剧制作人三谷幸喜的“推理缘”-书啦圈
更为难得的是,三谷幸喜还是一位对演员很有把控力的影视制作人,许多日本明星和重量级演员,例如:唐泽寿明、松隆子、佐藤浩市、香川照之、小田切让、户田惠梨香、偶像团体“SAMP”等,都以能与三谷合作为荣。
对于大多数推理迷来说,是通过上世纪90年代推理电视剧《古畑任三郎》(又译为《绅士刑警》)而认识三谷幸喜这位知名影视制作人的。剧中田村正和饰演的一袭黑衣古畑刑警耸着肩转身,缓缓说出他标志性开场白的情节,已然成为了一代推理迷心中不可磨灭的经典。
在《古畑任三郎》之后,十余年来三谷幸喜再没创作过推理题材的影视作品,这也令许多推理迷为之遗憾,孰不知近几年这位喜爱推理作品又不甘寂寞的影视制作人已经通过改编欧美经典推理名家名作的方式,悄然回归了推理影视的创作之中。
2015年日剧特别篇《东方快车谋杀案》,2018年日剧特别篇《罗杰疑案》……当阿加莎?克里斯蒂“邂逅”三谷幸喜,当欧美推理小说与日本讽刺喜剧发生碰撞,又会产生怎样的戏剧性效果?下面就让我们通过三谷幸喜的推理影视作品,来认识这位知名喜剧制作人与推理的不解情缘吧。

原创推理剧和律政剧
上世纪90年代是日本电视剧的“黄金时期”,涌现出了一大批优秀的爱情剧、历史剧、行业剧等各类电视剧,推理题材电视剧也在蓬勃发展,区别于七八十年代主要改编自推理小说,重内容二不重演员的推理剧,九十年代的推理剧呈现出更多内容原创化、演员明星化的特点。 在这一趋势推动下,1995年日本富士电视台邀请三谷幸喜为编剧,着手打造一部“明星化”的刑侦推理电视剧,为此电视台制作人和三谷幸喜发动各种人际关系,向多位明星演员发出了客串邀约。
在获得其中大部分明星演员的参与意向之后,问题也随之而来——由于推理题材电视剧的特殊性,除了侦探主角之外,每集故事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无疑就是案件的凶手,让家喻户晓的明星演员客串每集的凶手,这不等于是直接告诉观众凶手是谁,完全失去推理剧的悬念性了!
该剧的编剧三谷幸喜和电视台策划人石原隆为此深感困惑,不过很快头脑灵活的三谷就想出了解决方案,他和石原隆年少时都对一部美国刑侦剧《神探科伦坡》的十分着迷,《神探科伦坡》的特别之处在于它开创了推理电视剧中“倒叙推理”的模式,既故事开头就先描述凶手作案的过程,然后古畑刑警登场,通过他与案件当事人的对话来确定犯罪嫌疑人,再通过与凶手的交谈,不知不觉中使凶手露出马脚,承认自己的罪行。这种风格另类的推理剧其中心在于如何验证凶手的罪行,而不同于传统推理剧的“凶手是谁”、“作案手法”等主题。
采用倒叙推理的模式,一开始就揭示凶手是谁,这样就避免观众“看演员认凶手”的尴尬。另一方面,三谷幸喜在《古畑任三郎》的布局设置上也进行了有别于《神探可伦坡》的创新:第一,模仿本格推理小说中常见的作者对读者发出“挑战书”的模式,在古畑刑警即将说出关键性证据击溃凶手的心理防线之前,采用舞台的剧场景效果,把灯光聚集在古畑刑警身上,让他列出几项关键性提示,向观众发出“挑战书”;第二,在每集故事开头加一段古畑刑警的开场白,让他介绍一下与案件相关的物件或者讲点关于某些物件的漫谈,这些物件虽然并不都和案件直接相关,但是往往会给破案带来关键性的提示,这点也是模仿了《神探可伦坡》制作组拍摄的另一部推理剧《埃勒里?奎因探案》中每集开头由旁白简介案件的每个嫌疑人,只不过在《古畑任三郎》中开场白改为由主角亲自说,介绍的东西由嫌疑人改为提示物件。
由于每集饰演凶手的“全明星阵容”的要求,主角古畑刑警的扮演者也必须是能镇得住场面的实力派演员,因此三谷幸喜相中了出身于演员世家,以举止优雅、演技精湛而闻名,被影迷戏称为“老爷”的田村正和。然而,当三谷第一次向田村发出邀请时,却被田村以自己“不适合演刑侦剧”为由拒绝了,然而不死心的三谷再度给田村写下一封言辞恳切的邀请函,并且附上了刚刚创作完成的某集剧本。在看完剧本之后,田村正和的态度立刻发生了变化,欣然答应主演该剧,因为“剧本实在是太有趣了”!
田村正和饰演主角古畑刑警,也是《古畑任三郎》这部另类推理剧能够获得成功的另一大原因。假如说三谷幸喜创作了古畑任三郎这个角色,那么田村正和就赋予了古畑更为丰满的灵魂。
古畑任三郎是位很另类的刑警,他不敢开枪,不擅搏击,常年穿着同一款式的黑色西服,总是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前往案发现场……这样的古畑刑警看似不靠谱,却有一双敏锐的眼睛,能通过寥寥几语迅速锁定案件的真凶,然后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住凶手,以各种形式的“谈话”逼迫凶手说出作案经过,承认自己的罪行。不过,在对凶手“死缠烂打”的过程中,古畑始终保持着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对做贼心虚的凶手那步步紧逼和对凶手人格的尊重在他身上并行不悖,也让凶手们即使被他逮捕,依旧对他心存敬意。这样的古畑,无愧于“绅士刑警”之名。
田村正和演绎的古畑刑警,不仅具有“田村特色”的老爷派头,而且被赋予了更富有个性的生态和动作:与人交谈是丰富的手部动作,尤其是招牌式的食指晃动,以及思考时弓着背,用手指顶着脑门的样子,以及被戏称为“古畑式”的微笑,都成为了许多推理迷模仿的对象。
《古畑任三郎》每集客串出演凶手的“全明星阵容”也是该剧重要的组成部分,他们涵盖了日本文艺界各类知名人物,例如:偶像派的木村拓哉,实力派的堺正章,还有相声艺人笑福亭鹤瓶,歌舞伎名家市川染五郎,综艺主持人明石家秋刀鱼,棒球选手铃木一郎等。此外,还有不少其它推理影视中的名侦探,包括电影中金田一耕助的扮演者石坂浩二、电视剧《神探伽利略》中汤川学的扮演者福山雅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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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强大的演员阵容,三谷幸喜也在《古畑任三郎》的案件内容上下足了功夫,例如著名主持人明石家秋刀鱼客串的《被幸运眷顾的男子》一集,由于明石家表示希望出演一位律师,于是三谷推翻了自己之前写的一个关于摇滚歌手作案的剧本,然后认真研究了《十二怒汉》、《控方证人》等经典法庭电影,最终创作出该集的剧本。
电视台的大力支持,演技和个性兼备的主角,全明星的客串阵容,再加上三谷幸喜过硬的剧本,电视剧《古畑任三郎》一经播出就风靡一时,平均收视率超过了25%,在当年就一举拿下“日本电视剧界奥斯卡”之称的学院奖的“最佳编剧”、“最佳男主角”、“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服装”等五项大奖。以至于不轻易拍摄电视剧续集的富士台也破天荒地拍了一连三季《古畑任三郎》,之后还不断推出《古畑任三郎》的电视剧特别篇,直到2006年才正式完结。三谷幸喜也凭借该剧,先后三次获得日本电视剧学院奖的“最佳编剧”奖。
在1999年《古畑任三郎》第三季结束后,2000年,三谷幸喜又创作了一部律政剧《不平凡的勇气》。该剧讲述了这样的一个故事:一个美丽的村庄突然遭到旁边垃圾处理厂污染的困扰,村民试图与之交涉,但是工厂自恃有著名律师作为法律顾问,不把村民放在眼里。而其它律师也惧怕厂方的势力,不敢接受村民的委托。万般无奈之下,年轻的村民代表无意在电视剧中看到某演员扮演的律师,深深被他的演技折服,竟病急乱投医邀请这位演员充当村民们的律师。长期不得志的某演员在虚荣心的促使下,竟然答应了村民们的委托,并扬言只要有自己在,一定能打赢官司,事情从此走上了不断失控、难以预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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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剧情节新颖,故事一波三折又隐藏着温情,让三谷再度将该年度“日本电视剧学院奖”最佳编剧收入囊中。

将欧美经典推理作品“本土化”
2015年,日本富士电视台宣布,为了庆祝建台55周年,推出了特别策划,将英国推理小说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名作《东方快车谋杀案》改编为两集电视剧特别篇,由三谷幸喜担任编剧,这个消息也令许多中国推理迷大吃一惊。
其实,《东方快车谋杀案》并不是三谷幸喜第一次染指欧美推理作品的改编。早在1991年,三谷幸喜刚出道时,独立担任编剧的第一部电影《十二个温柔的日本人》就是美国经典法庭推理电影《十二怒汉》的日本翻拍版。相比《十二怒汉》的其它版本的翻拍电影,三谷在《十二个温柔的日本人》加入了更多个人风格的特色剧情:例如将原版案情由男孩杀父替换成了年轻的单身母亲杀死纠缠自己要求复婚的前夫,判案过程也从原版电影中的“有罪-无罪”改编为“无罪-有罪-无罪”,即片中陪审员从一开始因同情单身母亲认定被告无罪,再因为其中有人质疑而改为判断被告有罪,最终大家从案件本身出发,凭借警方调查到的证据而做出被告无罪结论。该片中的两次反转令人惊艳,甚至比原版电影剧情还有所升华,影片中还加入了三个女性陪审员角色,这在电影《十二怒汉》以及其它翻拍电影中所特有的。
电影《十二个温柔的日本人》令三谷幸喜荣获第46届日本电影“每日映画奖”最佳编剧,他人生中第一部推理电影大获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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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1世纪后,三谷回归他的讽刺喜剧创作,长期没有创作推理题材的影视,直到2010年英剧《神探夏洛克》播出。受该剧启发,2014年,制作过波洛系列日剧和动画的NHK电视台决定拍摄一部“现代福尔摩斯”的剧作,制作方选择了“木偶动画”这种古老而新颖的形式,并邀请三谷幸喜担任编剧。时隔多年再度担任推理题材影视编剧的三谷幸喜,参考《神探夏洛克》的创作理念,大胆设计了一个“高中生版现代福尔摩斯”的故事,将福尔摩斯和华生设计为现代英国高中的寄宿生,住在221B号宿舍,保留原著中福尔摩斯元素,将其融入到现代校园案件中。这样的“故事新编”也得到了日本观众们的认可,只是日本木偶剧中的角色形象实在是令包括笔者在内的“外国观众”接受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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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偶剧《福尔摩斯》的成功,让三谷幸喜燃起了改编西方推理名著的热情,2015年,在“推理小说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诞辰125周年之际,他接受合作过《古畑任三郎》等剧的老搭档富士电视台的邀请,将阿加莎的经典名作《东方快车谋杀案》改编成两集日剧特别篇。这次影视改编,三谷依旧融入了自己的风格:上集完全遵循原著,翻拍了小说中的案件,只是将主角换成了日本人,下集三谷充分发挥了自己擅于刻画人物内心的特长,脑洞大开地假想了东方快车里的十二人在案发前如何相识、集结的经过以及心理活动。上集的翻拍不过不失,但是对于下集充满“古畑任三郎”风格的对话和心理攻坚戏的情节使得观众评价两极化,赞赏者认为这种合理的想象颇有创意,完善了小说中没有提及剧情,批评者则表示这完全是画蛇添足,不符合小说的主旨,只会让剧情更加拖沓。
此外,该剧中被改名为“胜吕武尊”的主角侦探也在阿加莎小说迷中引起了很大争议,虽然他的扮演者野村万斋是日本“国宝级”的戏剧演员,也曾成功地扮演过日本阴阳师安倍晴明、中国名作家鲁迅等重要角色,但是他长脸外形和修长的身材实在是与阿加莎小说中拥有“鸡蛋型”脑袋,身材矮胖的“大侦探波洛”相距甚远,因此也让许多推理迷一时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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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三谷幸喜似乎对他一手打造的“侦探胜吕武尊”十分满意,在他再度接到将阿加莎的另一部名作《罗杰疑案》改编为日剧《黑井户疑案》时,已经沿用了这个主角人设。
《罗杰疑案》因为其表现手法的特殊性,被推理迷称之为“不可影视化的推理小说”,就连著名英剧《大侦探波洛》中的这集改编也遭到许多观众的非议。然而在三谷幸喜的“妙笔生花”和野村万斋、大泉洋等主要演员尽情的演绎下,改编日剧《黑井户疑案》竟然出乎意料的获得了大多数推理迷的认同。该剧不仅完全展现出了小说的精髓,成功地将推理小说女王的作品“日本化”,而且三谷幸喜还在结尾设计了几个巧妙的反转,让即使熟读小说原著的推理迷也看出了新意。只可惜由于小说原著内容过于丰富,三谷幸喜又大胆地尝试了“3小时电视剧特别篇”这种比电影还长的特殊的影视表现形式,导致很多日本观众没有耐心看完,令该剧的收视率不甚理想。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日剧《黑井户疑案》内容上的优秀,也让许多推理迷开始接受野村万斋饰演的侦探胜吕武尊和三谷幸喜风格的推理小说改编影视。三谷幸喜和富士电视台也有继续改编阿加莎推理小说,拍摄“名侦探胜吕武尊”系列电视剧的计划,这令推理迷们十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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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来,影视制作人三谷幸喜在从事讽刺喜剧影视创作的同时,也给观众带来了不少题材迥异、各具特色的推理影视,让推理迷有理由期待更多具有“三谷特色”的推理影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