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读格非的“江南三部曲”-书啦圈

《江南—<人面桃花>、<山河入梦>、<春尽江南>》,以一个家族一百年的历史变迁,浓缩整个中国社会的大变革时期,承载着四代人的理想,探索着未来与希望。

作者格非,上世纪八十年代,与苏童、余华并称为先锋文学的三驾马车。他的早期作品以《褐色鸟群》、《迷洲》等为代表作,94年著作《欲望旗帜》成为他写作的转折点,十年后,《人面桃花》的发表再次回归。“江南三部曲”历经十七年创作完成,2015年获得第九届茅盾文学奖。本部书主要截取百年中国的三个重要时间阶段,辛亥革命时期、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改革开放后的新时期为背景,通过一个家族四代的不同命运,与社会大时代的纠葛,呈现着中国一百多年的历史变迁。在写作风格上,长篇历史叙事作品,用四代人的表现作为历史时代变迁的信号;穿插意象、隐喻、循环的方式展现事件和人物的悲剧命运。

“桃花源”、乌托邦理想的凋零

第一部《人面桃花》的开篇,家族第一代陆侃为代表,对他的描写并不多,但浓缩了他的思想、命运,当看完整部书回想时发现,他的存在也是对未来人物的一种暗示。陆侃坚持修建“风雨长廊”,执意要求普济家家户户栽种桃花,在大家眼中视为疯子,他一直封闭在阁楼中,最终带着他的桃花梦离家出走。而“阁楼”的出现暗指与现实不同的心中理想的空间。王观澄的花家舍,他一直想打造共同平等、和谐、美好的家园,可是建立在利益、权力的争夺,打家劫舍上的世外桃源,最终变成了废墟。

第二代以陆秀米为主角,秀米,以张季元的日记为启发,走上了革命之路,她为了革命理想,大同世界而牺牲,留日归来,在普济建造学堂,后半生禁语也在阁楼里,了却残生。

第三代谭功达,秀米的儿子,《山河入梦》的主人公。20世纪50年代的中国,建设初期,人民公社运动,大跃进的时代背景,人们盲目的热情,怀揣梦想,却没有看清现实社会。谭功达,有志青年,设想梅城进入共产主义,他开始修水库、开凿大运河、建公园,改革习俗,各种美好的愿望,乌托邦的理想却与社会现实、人们的不解,内部政治权力的斗争而破碎。而他自己的命运也像母亲秀米的延续,孤独而悲凉。另一面,花家舍的书记郭从年,采用军人制度的治理方式,压迫和束缚,极端的控制,造成了人们表面平静安逸,却处在如履如冰、小心翼翼之中。

第四代同母异父的兄弟,谭端午与王元年,《春尽江南》中的重要人物。谭端午有着高学历,却生活在自己的精神乌托邦里,疏远社会,逃避责任,沉醉在音乐、阅读、诗歌之中,逃离金钱与世俗,对当时社会不满的无声反抗。作为知识分子的典型代表,他勇于放弃了社会腐烂的思想,保持着自我的纯真的乌托邦,但这种精神却与社会格格不入,与家庭责任相悖离,他的命运也可想而知。他与夏目漱石笔下的知识分子形象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的哥哥王元年正与端午的精神乌托邦相反。他本想在花家舍建造一个传统美好的桃花源,却因为张有德的报复,在改革开放快经济的时代打造成了有钱人的销金窟,而王元年只能放弃开发,投建了一座精神病院,自己成为精神病患者,暗讽当下社会的不良风气。

“花”的凋零

“江南三部曲”中有很多意象,像梦境、岛、下雨...还有隐喻,尤其是“花”,暗指女性人物。每个时代,每个家族时期,都有很多女性角色的出现,而花又是不同阶段的标志。《人面桃花》里被桃花包围着,而少年的秀米正与桃花相辉映,青春美好,有着桃花源的理想,当经历过被抢,革命,牢狱的秀米,在晚年时,培育百花,却唯独没有桃花,她的梦想破碎,而她也用禁语暗示着她一生的凋零。翠莲,凤仙花,急性子,泼辣而妖艳,她的妓女出身,后来出卖秀米,也让她的一生曲折而悲惨。

《山河入梦》中的姚佩佩,是我书中最喜欢的女性,她有着自己的个性,虽然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千疮百孔,但她依然活出自我。她曾设想把小岛种满紫云英,对生活有着美好的憧憬,但社会的现实给了她重重的打击,爱情逝去,被朋友出卖,被上级领导金玉下药而糟蹋,从此她的命运发生转折,走上逃亡之路。紫云英,极为普通的花,默默无闻,在连成一片时,锦绣花香,姚佩佩想做连成片的紫云英,却成了单支的紫云英,寂寞孤苦,回到阁楼里,等待悲惨的结局。

《春尽江南》的主人公庞家玉,睡莲是她的标志。庞家玉在社会复杂的大染缸中,打破传统女性的形象,她努力创造“幸福”的生活,改变之前的秀蓉,成为新的庞家玉,成为律师,成为商人,为了儿子的转学牺牲自己,为了抢回房子,不惜出卖自己,她的人生经历艰辛,却没有好的命运,睡莲希望她能摆脱困境,让她清净,让她不再受到“污染”。

家族四代人,无论有着怎样的梦想,做出如何的努力,结局皆是家破人亡,悲惨的命运,    “江南三部曲”在不断的向人们反思中国变革下的社会带来的新的景象、意义与弊端。而从故事发生的地点,从普及村庄到梅城县城,再到鹤浦市,又是一个中国历史前进的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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