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表于2018年10月《推理》杂志,作者:Z总监)

2018年2月,英剧《摩斯探长前传》第5季如期播出,在第5季第1集中,细心的观众也许发现了那一闪而过的刊登着推理小说作家柯林•德克斯特去世新闻的报纸,这就是剧组在以特殊的方式向他致敬,同时表达对“摩斯探长之父”的纪念。

永远的“摩斯探长”-书啦圈
2017年3月21日,英国推理作家,“摩斯探长”系列小说作者柯林•德克斯特去世,转眼就过去一年多了。
众所周知,《摩斯探长前传》是英国ITV电视台经典推理剧《摩斯探长》的衍生剧,而英剧《摩斯探长》正是根据推理作家柯林•德克斯特的“摩斯探长”系列小说改编的。
柯林•德克斯特(1930-2017),毕业于剑桥大学西方古典学专业,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拉丁语教师,后来因为耳部疾病被迫离开教师岗位,来到牛津大学地方考试院担任助理秘书官直至退休。
保留了许多名胜古迹的文化圣地——牛津古城,是一个适合疗养和写作的好地方。位于古城中心的牛津大学也是世界上少有的,没有地址门牌,没有校门,也没有围墙的大学,校园里源自中世纪时期不同年代、不同风格的建筑林立。在这样的环境中,德克斯特逐渐构思创作了《开往伍德斯托克的末班车》、《昆恩的静默世界》等多部推理小说,接连拿下多项推理文学奖, 成为了“英国古典推理三大巨匠”之一。 在获得盛誉的同时,也让他作品中的主人公摩斯探长成为了深受欧美多国推理读者喜爱的名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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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斯探长”的传奇之处在于,虽然原著小说只有13本,但是改编的电视剧却长达33集,从1987年一直播到2000年,而且在小说作者封笔,电视剧正传完结之后,还衍生了出一系列相关的电视剧,例如以摩斯探长的助手刘易斯警探为主角的《刘易斯探案》和讲述摩斯年轻时代故事的《摩斯探长前传》,可见观众们对“摩斯探长”的喜爱着实不同一般。下面就让走进“摩斯探长”的世界,来认识传说中的“最后一位绅士侦探”以及他的“生前身后事”吧。

“英国最后一位绅士侦探”
1975年,柯林•德克斯特的第一部推理小说《开往伍德斯托克的末班车》出版,书中的主人公,牛津泰晤士谷警察局的探长摩斯就以他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恰到好处的同情心和一点点冷感的独特性格深受读者喜爱,小说也因此一炮走红。受到鼓励的德克斯特不断创作以摩斯探长为主角的小说,十几年间,“摩斯探长系列”小说就为他赢得了英国推理作家协会颁发的两座“银匕首奖”和两座“金匕首奖”,1997年他还荣获了象征着推理作家终身成就奖的“钻石匕首奖”。
由于“摩斯探长系列”小说的高人气,1987年英国ITV电视台决定将它改编为电视剧《摩斯探长》,由演员约翰•肖主演,在新开设的第四频道播出。一开始主创们都十分担忧该剧的前景,因为这个新频道主要面对的是年轻观众,播放的大多是时尚快餐类节目,而电视剧《摩斯探长》一集长达近两个小时,又是慢节奏的推理破案剧,能得到观众们的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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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英国的观众们很快就以超高的收视率给予了电视剧主创们一个肯定的答案,电视剧《摩斯探长》第一集的观看人次高达1400万,甚至远远超出了多年后大热英剧《神探夏洛克》的首播收视人次(试播集800万观众)。
于是ITV电视台顺应观众的需求,将《摩斯探长》继续拍了下去,并且开创了每集近两个小时,一季3-5集的“侦探迷你剧”模式。应观众呼声,《摩斯探长》每年都会推出新的一季,几年下来,系列小说原著的数量就远远不能满足电视剧改编需求,使得电视台不得不让编剧原创一些剧集来填补,所幸该剧拥有一个强大的编剧导演团队,才不至于无本可拍。这个强大的编剧导演团队中包括以电影《英国病人》荣获奥斯卡最佳导演的编剧兼导演安东尼•明格拉、毕业于温彻斯特公学和牛津大学,代表作是电影《同窗之爱》的编剧朱利安•米契等,他们不仅能在改编剧集中保留小说的精髓,而且还创作了不少质量不输于小说的原创剧集。
“《摩斯探长》已经成为了全国观众最爱的电视剧之一,通过33个和电影一样长的剧集,它改变了罪案剧的整个格局。”这是一位英国资深影视人的评价。为什么《摩斯探长》能在英国人中拥有如此之大,并且经久不衰的吸引力呢?
这也许来自于摩斯探长独特的魅力:他原本是一位就读于牛津大学的“学霸”,却因为厌倦象牙塔生活的虚伪与封闭,在大三那年退学,考入牛津泰晤士谷警察局,成为了一名警察。在破案之余,他拥有各种很文艺的爱好:开着红色美洲虎汽车兜风,听歌剧和古典音乐会,尤其喜欢莫扎特和瓦格纳的乐曲、朗诵雪莱等著名诗人的作品、阅读古典名著、品葡萄酒、填字游戏等。摩斯风度翩翩,自信睿智,诙谐幽默,是20世纪英国中产阶级白人男性的典型代表,被誉为“英国最后一位绅士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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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斯还对语言的要求格外严格,他痛恨语法和拼写错误,即使在日常生活中也不例外,他甚至在每次收到上级派发的文件后就会先揪出其中的词句错误再阅读内容。正因为对词句的极度在意,以至于他对自己“太不文艺”的名字有些羞于启齿,他的名字“英德瓦(Endeavour)”在英语是“奋进”的意思,这是因为他的父亲很崇拜库克船长,就用库克船长所驾驶的船“奋进号”为儿子起名。因此,每当别人问到摩斯探长名字的时候,他都闪烁其词,甚至戏称自己的名字就是“探长•摩斯”。而“摩斯(Morse)”的姓氏也和“摩斯密码”一样,不知是不是作者有意而为之。
这样文艺而敏感的摩斯自然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他与权力层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有人戏称这就像“他和女性之间的关系”一样。在剧中,许多人都觉得摩斯对女性很傲慢,这其实因为他高傲的外表而产生的误解,相反,一旦摩斯认为某位女性并非天生具有犯罪倾向,他甚至有可能会倾心于她们,而且他从不羞于展现自己对于魅力十足的女子的钦慕,甚至时常会和那些与涉及案件的女人约会。然而摩斯探长的恋爱运却有点悲催,可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到最后依旧是独自一人。
摩斯探长一生虽然与爱情无缘,但是却收获了真挚而持久的友情。他与出身普通工人阶级家庭的助手警探刘易斯在长期合作破案的过程中,跨越了身份、性格、兴趣等鸿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摩斯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替我…谢谢…刘易斯”,而刘易斯直到摩斯去世多年之后仍对他念念不忘。
在剧中,摩斯探长不是一个无所不能,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探”,而是一个让人想去一点一滴认识了解的“人”。虽然他的智商和推理能力远超于常人,但是他不同于那些“永远正确”的名侦探,他也会失误,也会犯一些逻辑上的小错误,剧中大部分剧集的前半部分都是在摩斯探长不断地推翻自己的错误推理并不断地重建新的推理的过程中进行的,只有最后30分钟才是展现“神探风采”的时候。正是因为这样的不完美,才使得摩斯探长成为了推理影视中最能和观众亲近的侦探角色之一。
在创作过程中,小说作者德克斯特不仅将自身经历融入到作品中,还将摩斯探长真正地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摩斯探长对于填字游戏和古典音乐的喜好,就是来自德克斯特自身的兴趣,他甚至让摩斯探长患上了和自己一样的糖尿病。在德克斯特第一次获得英国推理作家协会的奖项时,他半开玩笑地表示最希望和摩斯探长一起分享,他估计摩斯探长会给他带一瓶庆功酒,并夸他“你把我写得还不差”。
在小说《昆恩的静默世界》中,德克斯特以自己曾经在中学教师,因为耳疾而辞职,改任牛津大学考试委员会委员的经历,创造出了书中被害者昆恩这一角色,因此这部作品中被害者和侦探都是作者的化身,对于读者来说,也是极有意思的体验。当一位作者在写他最熟习的事物时,往往容易流露一种情感,使作品不论成功与否都有独特的魅力,“摩斯探长”系列小说就拥有这样的魅力。
而这样性格丰满,内涵丰富的摩斯探长,在电视剧《摩斯探长》中,被英国“老戏骨”约翰•肖演绎得栩栩如生,不仅“霸占了整个90年代英国每周三的荧幕,让全英国的观众都将他捧在手心”(某英国文化界知名人士语),并且获得了小说作者德克斯特的绝对认可,甚至在演员约翰•肖病重,电视剧《摩斯探长》被迫于2000年完结之后,小说作者德克斯特也在该系列最后一部小说《悔恨的一天》让摩斯探长因病去世,从此不再创作“摩斯探长”系列小说,让书中的“摩斯探长”和戏外的“摩斯探长”扮演者几乎在同一时间相继离开深爱他的读者和观众,令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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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斯“身后事”和“奋进前传”
虽然“摩斯探长”系列小说和电视剧都于2000年完结,但是ITV电视台并不会轻易放弃这个热门的推理剧题材。2006年,喜爱“摩斯探长”的人们惊喜地发现,由电视剧原班主创制作的电视剧《刘易斯探案》播出了。虽然摩斯探长去世了,但是其它人的生活还会继续。这一次摩斯探长曾经的助手刘易斯警探,成为了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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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电视剧《摩斯探长》主创团队在原创剧集中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创作纯原创的《刘易斯探案》也是得心应手。《刘易斯探案》在继承了《摩斯探长》侧重通过案件展示各色人生和命运悲剧的特色的同时,也不乏多处向《摩斯探长》致敬的片段,例如刘易斯刚一回国就看着街上一辆红色美洲虎汽车愣神,每年摩斯探长的忌日刘易斯就会翻阅原报纸上摩斯的讣告等,一些在《摩斯探长》中出现过的角色,例如合作过的女法医,也在《刘易斯探案》中继续出现。
以普通工人家庭出身,既脚踏实地,又不乏机智冷静的刘易斯警探为主角,《刘易斯探案》也有属于自身的、不一样的色彩:刘易斯不同于摩斯的文艺忧郁,他平易近人又重情重义,不会像摩斯那样有着上层知识分子的骄傲和敏感,以至于多次与爱情擦肩而过,他朴实坦诚,立足于平凡人的幸福,最终在鳏居多年后和互有好感的女法医终成眷属。
这样的刘易斯也赢得了毕业于剑桥大学的新人警探海瑟威的尊敬与爱戴。海瑟威自愿放弃更好的职位,甘当刘易斯的助手,也让该剧有了一个新的高学历文艺范的人物担当,也许刘易斯此生注定要有一个就读于名校的搭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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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06-2015年,电视剧《刘易斯探案》一共播出了33集,此后刘易斯的扮演者凯文•沃特利宣布,为了向他尊敬的前辈演员摩斯探长的扮演者约翰•肖致敬,《刘易斯探案》的集数将不会超过《摩斯探长》。虽然《刘易斯探案》就此完结,但是从《摩斯探长》到《刘易斯探案》,在28年的时间里,凯文•沃特利饰演的刘易斯警探完成了从侦探助手到侦探的“逆袭”,也成为了推理影视史上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名侦探”之一。
作为《摩斯探长》“续集”的《刘易斯探案》结束了,但电视剧主创团队又开始新的探寻。2012年,电视剧《摩斯探长前传》播出,讲述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青年时代警探摩斯的破案故事。这也是一个关于年轻警探成长的故事,讲述年轻的摩斯如何从牛津高材生退学成为警探,在职场中闯荡,时刻尝遍人生中窘迫滋味,哪怕案件真相直指警界高层,却从不向犯罪分子妥协。有趣的是,《摩斯探长前传》的英文原名,正是摩斯探长的名字“Endeavour”,也暗指年轻的摩斯探长的“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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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斯探长前传》由演员肖恩•埃文斯主演,他演绎的青年摩斯探长,个性十分丰富,忧郁张扬又不失可爱,既与约翰•肖饰演的老年摩斯探长一脉相承,又有属于自己的特色,不仅深受观众喜爱,也得到了小说作者德克斯特的接受。虽然德克斯特认为约翰•肖是“唯一的摩斯探长”,但是对肖恩•埃文斯主演的青年摩斯也采取了默许的态度,甚至以担任顾问,客串该剧等方式来表示支持。在《摩斯探长前传》前四季中,有心的观众也会不时发现这位可爱的作者老人扮演的“路人甲”。可惜随着德克斯特的去世,从《摩斯探长前传》第五季开始,剧组只能让作者以照片和报纸新闻等方式“出场”了。
如果说《刘易斯探案》有不少细节是在向《摩斯探长》致敬,《摩斯探长前传》则是为《摩斯探长》的一些情节埋下伏笔,例如交代了青年摩斯和老摩斯的搭档法医之一麦克斯的相识;青年摩斯在修车厂看到他日后驾驶的红色美洲虎汽车;青年摩斯学唱歌剧对应老摩斯探长经常唱歌剧;青年摩斯一些无果而终的爱情对应老摩斯探长的情感往事等,该剧主创团队的用心可见一斑,这也许就是电视剧《摩斯探长》和它的系列衍生剧数十年如一日,深受观众欢迎的主要原因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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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和电视剧中的摩斯探长永远留在了20世纪,时光荏苒,转眼间“摩斯探长”的扮演者约翰•肖已经去世16年之久,小说作者柯林•德克斯特也于2017年离开了喜爱他的读者和观众,不过令人稍感安慰的是,近期ITV电视台已经续订了《摩斯探长前传》第六季,2019年观众们还能在荧幕上与“小奋进”警官再会,未来也许还会有“摩斯探长”系列新的衍生剧。任何小说和电视剧都会有完结的时候,因为创作者和扮演者的生命是有限的,但是优秀推理作品所带来的影响力会一直存在,因为喜爱它的人们会以各种方式让其永远地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