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发表于2016年9月《岁月推理》杂志,作者:Z总监

       早在19世纪末,福尔摩斯就“来到”了中国。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由维新派创办的《时务报》第六册至第九册刊登了由张坤德翻译的英包探勘盗密约案》(The Naval Treaty,今译“海军协定”),具体连载时间为1896927日至1027日。这不仅是中国人翻译的第一篇福尔摩斯小说,也是中国引入的第一篇西方推理小说,从此中国读者开始认识“推理小说”这种崭新的文体。

        张坤德,浙江桐乡人,是中国近代翻译家。为了遵循《时务报》“广译五洲近事”的宗旨,他选择了翻译当时欧洲最流行的福尔摩斯探案故事,他的译文比日本最早的福尔摩斯译作早了整整四年,距柯南·道尔发表该文仅仅过了不到三年。

推理小说在中国的起点——《英包探勘盗密约案》导读-书啦圈

       在张坤德笔下,Sherlock Holmes被译为歇洛克·呵尔唔斯”,Watson则译作“滑震”(如今国人熟悉的“福尔摩斯”和“华生”的译名是在20世纪之后逐渐形成的)。

        张坤德在翻译福尔摩斯小说时,不仅是将英文翻译成中国传统文言文,而且为了更符合中国人的阅读习惯,对其作了一些大胆的改造:

      第一,他将原著中以Watson视角的第一人称叙述方式改成中国传统小说常用的第三人称全知全能的叙述视角。他还参考中国读者熟悉的“笔记小说”形式,特别备注“译歇洛克·呵尔唔斯笔记”,表明故事的主角,因此Watson在译文中只是作为一个普通角色存在,不再是故事的叙述者和记录者。对于原著作者柯南·道尔,张坤德也按照中国笔记小说一般不署作者名字的习惯,有意将其隐去不提。

      第二,他将原著中叙事结构由插叙改为顺叙。原著故事的叙述顺序是:有一天Watson接到曾经的同学来信求助,然后他和Holmes去拜访那位同学,从同学口中得知在外交部任职的他把重要的海军协定丢失了;而经过张坤德改译的故事则是先叙述先Watson同学的生平和丢失海军协定的前后经过,之后才写他向WatsonHolmes求助。经过改译的故事虽然失去了原著中设置的悬念,但更有利于中国读者理解。

     第三,他对原著中一些“无关废话”进行删节。西方推理小说在叙述故事时经常会穿插一些与案件无关的,单纯为了表达人物性格和感慨的对话和心理活动,这在中国读者看来显得冗长和不易理解,因此他在翻译时对此进行了删节。例如原著中有一段福尔摩斯手持玫瑰花感慨上帝仁慈与人类信仰的话语,张坤德翻译时删除其中与“上帝”有关的一大段话语,并用中国“福”文化覆盖了西方的基督教文化,使其符合当时中国读者的认知。

     第四,他将标题“本土化”。西方小说习惯用名词或名词性短语作为题目,而中国传统小说则长期受章回体话本的影响,通常是以概括全文故事的一句话作为标题,因此张坤德将“The Naval Treaty”翻译为“英包探勘盗密约案”,让读者一看便知这是一个侦破盗窃案的故事。当然对于推理小说而言,这种翻译标题的方式很容易“标题剧透”,张坤德后来翻译的几篇福尔摩斯小说也出现了这个问题。

       在英包探勘盗密约案发表之后的一年里,张坤德又相继翻译了三篇福尔摩斯小说,他的翻译方式也随着中国读者的认知程度不断调整,译文也更忠实于原著,到他翻译的最后一篇福尔摩斯小说《呵尔唔斯缉案被戕》(The Final Problem)时,他的备注变成了“译滑震笔记”,叙事结构也变为符合原著的Watson第一人称自述。两年后的1899年,张坤德翻译的四篇福尔摩斯故事由素隐书屋出版为单行本,定名为《新译包探案》,根据中国传统小说隐去真实作者名的习惯,单行本只是标注文章来自《时务报》,译者则署上了出版人“丁杨杜”的名字。

推理小说在中国的起点——《英包探勘盗密约案》导读-书啦圈

      今年9月正值中国第一篇福尔摩斯小说译文发表120周年,笔者将其进行校点整理(原译文是竖排繁体,有句读无标点),以飨读者。除了将已经不再使用繁体字和异体字转换了简体字,对于文中出现的一些通假字,例如将“未婚妻”写作“未昏妻”、“癫”写作“巅” 等等,笔者在整理时完全保持了译文原貌。

附注:张坤德翻译四篇福尔摩斯小说的详细信息:

1. 《英包探勘盗密约案》,连载时间1896927日至1027日(第6-9册),原作《The Adventure of the Naval Treaty》(刊登在英国《海滨杂志》189310-11月号),今译《海军协定》(均按群众版译名)。

2. 《记伛者复仇事》,连载时间1896115日至25日(第10-12册),原作《The Adventure of the Crooked Man》(刊登在英国《海滨杂志》18937月号),今译《驼背人》。

3. 《继父诳女破案》,连载时间1897422日至512日(第24-26册),原作《A Case of Identity》(刊登在英国《海滨杂志》18919月号),今译《身分案》。

4. 《呵尔唔斯缉案被戕》,连载时间1897522620日(第27-30册),原作《The Adventure of the Final Problem》(刊登在英国《海滨杂志》189312月号),今译《最后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