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子刷抖音,刷到好几个类似的场景:雨后的大水洼里,爸爸带着孩子在里面又蹦又跳,两个人浑身脏兮兮,湿淋淋的,却都笑容满面,嘻嘻哈哈的,背景音乐也欢快跳脱。转到评论区一看,也是一片欢乐。一群大人仿佛也回到了童年,感受到了自由自在的快乐和在大自然中任意玩耍的刺激。是啊,这种没有顾忌,不必拘礼,也不用想是否会弄脏衣服的玩耍实在是太让人怀念了。因为自从成人后,我们已经习惯了鞋子洁净,服装笔挺,一个个衣冠楚楚,端庄优雅。当然了,因为工作和社交的需求,我们确实不能太随意,但内心深处依然对那种压抑天性的规矩充满无声的反抗。

每个大人内心都住着一个孩子,一个被压抑着自由天性的孩子。可是,当我们真的面对自己的孩子,你有足够的宽容让他做个快乐的脏小孩吗?愿意和他一起随时收拾被弄得一塌糊涂的现场吗?看完《好脏的亨利》这本书,我自己对这些问题的答案不禁有点忐忑。

故事中的亨利是一头淘气的小犀牛,他随时喜欢把自己弄得脏脏的。有一天,他想要改变一下,不那么脏。于是,他穿上了妈妈给他准备好的干干净净的小T恤,吃饭的时候小心翼翼,只吃白净的食物,还戴上了妹妹的小围嘴。去幼儿园的时候,为了不弄脏衣服,拒绝了伙伴的甜甜圈。上美术课的时候,为了不弄脏衣服,他自愿申请到教室后面去画画。就这样一直坚持到快放学,他还是一只既干净又整洁的小犀牛。不过,亨利的小伙伴们在照相的时候凑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回家的时候,亨利又变成了那个脏脏的小犀牛。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亨利终于又可以开心地踩水洼了!

故事的作者是两届普利策奖得主史蒂夫·布林。在这个故事中,作者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创作才能,把一个不那么完美,但却勇于做真实的自己的小犀牛刻画得淋漓尽致。

由于文字和绘画由同一个人完成,文字与画面的结合达到完美程度。很多文字中没有写到的内容用画面充分展现了出来,不仅节省了笔墨,也让画面的内容更丰富生动。从文字上来看,小犀牛时时注意,处处克制,努力不弄脏自己。但在画面中,每一处的克制都会造成一场不小的混乱,从而弄脏周围的环境或人。比如,他拒绝了伙伴山姆的甜甜圈,却在还给山姆的时候,赶上校车急刹车,果酱甜甜圈整个粘到了山姆身上。美术课上,他本来想要自己离颜料远点,结果碰倒了书柜上的一摞书,碰倒的书又碰倒了架子上的颜料瓶,颜料瓶里的颜料又倾倒在电扇上,随着电扇的转动,颜料甩到了教室里的小伙伴们身上。到了吃午餐的时候,由于亨利的一个喷嚏,手一抖,餐盘里的饮料倒到了小狐狸身上,小狐狸受到惊吓,把手里的果酱挤了出去,挤出来的果酱让端着餐盘的小猪滑了一跤……于是,就像神奇的多米诺骨牌一样,食堂里发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大家身上都脏脏的了,除了亨利。这么混乱的场景如果用文字描述出来的话,肯定很浪费笔墨,但作者只写了亨利打了一个喷嚏,剩下的都用画面展现了出来,文字简洁,但内容却一目了然,颇有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效果。

作者在讲述故事过程中,还非常注意细节的刻画。我们在封面上就能看到一个抱着足球,背着敞口书包,书包里的文具乱飞,满身脏兮兮的小犀牛。如果你仔细观察,还会发现,右下角有一个张着大嘴,用翅膀挡着飞溅泥点的小鸟。到了正文开始的那一页,你依然能找到这只小鸟。早上七点二十三的时候,亨利还是干干净净的,小鸟也安闲地站在水槽边喝水。到了下一页,也就是七点二十五的时候,也就两分钟的时候,亨利就变得浑身脏兮兮的,还把泥点子溅得老高,甚至波及了无辜的小鸟,吓得小鸟赶紧抬起翅膀挡住。文字上的时间显示和小鸟神态的变化,真是让我们对亨利变脏的速度叹为观止。到了下一页,亨利的房间,那更叫一个乱。地上堆满了玩具、书本、衣服、饮料罐,甚至在他的床头柜鱼缸缸沿上还搭着一只臭袜子。他抬手伸懒腰,把颜料瓶也可能是饮料瓶碰倒了,瓶里的液体洒到了鱼缸里,缸里的鱼被熏得吐出了舌头。这样的场景及细节让人觉得真实又好笑。后面的情节中还有很多类似的小细节,有兴趣的家长可以和孩子一起找一找,并说出前后呼应的地方。

本来是想要保持干净的一天,结果却是那么出人意料。对于家长,尤其是妈妈们来说,一个脏孩子总是让人头疼的,因为需要不断地给他洗衣服,收拾弄乱的玩具和房间等。但对于孩子来说,没有了新衣服或者整洁衣服的束缚,玩起来更随心所欲,更尽兴。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更愿意探索未知的世界,也更容易融入同龄人的群体中。苏联著名教育学家苏霍姆林斯基曾经说过:“人的内心里有一种根深蒂固的需要——总感到自己是发现者、研究者、探寻者。在儿童的精神世界中,这种需求特别强烈。但如果不向这种需求提供养料,即不积极接触事实和现象,缺乏认识的乐趣,这种需求就会逐渐消失,求知兴趣也会与之一道熄灭。” 对于活泼好动,喜欢玩乐、探索的幼儿来说,不呵斥,不限制,让他们能随性玩乐,不用顾忌衣服是否整洁甚至完好是非常重要的一点。日本著名主持人、作家,黑柳彻子在《窗边的小豆豆》一书中也曾经写过,巴学园的小林校长就曾特意给家长们说,希望可以让孩子们穿着旧衣服去上学,这样孩子们就可以尽情地玩耍、做运动了。而黑柳彻子也真的是每天都会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的,甚至还会撕开一个个口子,那是她钻篱笆划破的。她每天回家都快快乐乐地向妈妈汇报这一天在巴学园的情况,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也是啊,脏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在水坑中玩耍,在草地中观察,在水里嬉戏,不论在哪个地方探索发现,都不可能保持干净整洁。我其实很佩服抖音中那个带孩子一起玩的爸爸。当然,我们要在确保孩子安全和不妨碍别人的情况下再自由发挥。同时,有的孩子喜欢安静,有的孩子好动,喜欢到处去寻找、发现,我们都不必强求。只要孩子愿意,我们何不让他做个快乐的脏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