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璃人泪
自打人类对我们从哪里来产生困惑后,哲学家、艺术家、历史学家、科学家都力图给出解释。聚焦于个体,父辈们倘能找到家谱,至多追溯到信史以降。再往前呢?达尔文说,人类起源于非洲。在非洲或非洲以外发现的早期人类遗址,也不断支持或推翻这种说法,它们可以被证明“很早”,证明“最早”却是困难的。
《人类的旅程》:基因知道你从哪儿来-书啦圈
美国遗传学家斯宾塞·韦尔斯另辟蹊径,他写了《人类的旅程:基因的奥德赛之旅》一书,意在利用生物技术,从基因层面解答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毕竟,人类跟近亲黑猩猩之间的基因相似度高达98.8%,人和人之间的基因差异就更加微小了。何况基因的变异本质上是随机的、中性的,就算检测出不同人群中基因的特异性差异,又如何能判断它们出现的先后呢?
正如我们的猜测,科学家研究了46条染色体后发现,人类大多数的染色体在不同地域、不同种族间差别的确不大。但男性的Y染色体是个特例,在不同群体里呈现可辨识的多种特征,科学家把它们归纳为不同标记,譬如,澳大利亚海岸线存在而非洲没能发现的M130、中东广泛存在而西欧少见的M89。置于漫长的时间轴上,可以假设基因变异是以恒定的频率发生的,那么合理的推测是,越晚出现定居者的地区,基因的复杂性越高。韦尔斯的比喻是,比较五个地区代代相传的肉汤汤谱,黑斑羚是它们共有的,三种汤谱有黑胡椒,两种汤谱有盐,其余材料各异,不难还原出汤谱最有可能的“改良”顺序:有黑斑羚的原始汤谱产生了两个不同分支,一个分支用黑胡椒,一个分支用盐;其他材料是更后来添加的。以类似的方法追溯Y染色体的基因,韦尔斯画出了人类的迁徙地图——较早走出非洲的一支沿海岸线抵达澳大利亚、北美;另一支在欧洲分流,经亚洲至北美和南美。
差异性为何体现在Y染色体上呢?它与长期的社会文化有关。在大多数男性占据主导的社会,出现了“男定女移”的趋势,亦即男性倾向于留在祖辈生活的土地上,基因相对固定;而女性可能嫁入别的村庄,注入外来的多样基因。于是,Y染色体就打上了族群的印记。此外,少数男性掌握了大部分的交配机会,也进一步加剧了Y染色体的地理聚集。——这并不是必然,与之相对的例子可以女性权力占据主导的村落来印证:在该模式下,染色体的差异性就显著地出现在了X染色体上。
撇开对隐私泄露的担忧,倘能找到足够数量的男性志愿者,我们是否就能将人类自古以来的迁徙地图画得足够详实精确,个体也能通过自己或父亲的基因了解属于自己家族的迁移路线了呢?韦尔斯说,新的难题在于,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给四位生活在伦敦的男性志愿者做了检测,三人的测试结果合乎预期,而在其中一位非裔加勒比人身上,除了有南非祖鲁人的染色体标记外,竟还有典型欧洲血统的M173标记。Y染色体不说谎,它泄露了一段当事人都不甚明了的过往:这位志愿者的某位男性祖先有过欧洲父亲,可能来自奴隶制时期。类似的基因混合绝非特例,地理大发现、工业革命、再到今天的全球一体化,人类的流动性即将抹消基因追溯血统的特异性。从这个角度来说,韦尔斯的研究逆势而上,确乎是要与时间赛跑的。然而这也生动地重申一个事实,意识形态上的种族歧视是荒谬的。从哪里来并无关人的优越或低劣,自我发现的渴望应当带来的是力量,而不是据此贬低、毁灭我们的同类。
《人类的旅程》:基因知道你从哪儿来-书啦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