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发表于2013年5月银版《岁月推理》杂志,作者:Z总监)

       作为“推理大国”的日本,除了推理文学之外,有关推理题材的影视剧也相当发达。日本的推理影视主要有两种,一种是侦探推理剧(以下简称侦探剧),另一种是刑事侦查剧(以下简称刑侦剧)。

       如果用推理小说的分类作类比,侦探剧就相当于推理影视中的“本格派”,而刑侦剧则是“社会派”。相比侦探剧,刑侦剧具有以下特点:

       在故事方面,侦探剧大多数是根据本格推理小说或推理动漫改编,例如《神探伽利略》、《上锁的房间》、《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等,故事设置相对比较理想化,拥有许多类似于密室、暴风雪山庄、不可思议的高科技手法等脱离现实的元素;而刑侦剧大多数由编剧直接创作,例如《相棒》、《跳跃大搜查线》、《BOSS》等,即使有少数是根据社会派推理小说改编,也只是借用了小说中的主要角色,而对原小说的故事作了很大的修改,甚至大部分剧情都是原创。因为社会派推理小说推崇的是凡人侦探,很少有系列化的故事,改编成影视剧难度较大,这方面的代表作有《临场》、《Unfair》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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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主角侦探方面,侦探剧的主角,一般都是没有官方背景的人,例如私家侦探,咨询顾问或者有着其它职业的业余侦探,并且都具有高智商或者在某些方面具有极高的专业素养,因此侦探剧的主角或多或少都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而刑侦剧的主角,大多数是拥有公权力的官方侦探,例如警察,法医,检察官等,这方面代表人物有热血刑警青岛俊作(《跳跃大搜查线》),另类检察官久利生公平(《Hero》),个性女法医榊真理子(《科搜研之女》)等;还有一部分虽然没有官方身份,但从事代表公众的职业,例如律师,记者等,代表人物有佐原律师(《告发—国选辩护人》)等。

       和侦探剧中的神探相比,刑侦剧的主角更像是生活中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们有的是热血青年,有的是拥有丰富阅历的中老年人,拥有常人的喜怒哀乐和家庭琐事,然而一旦投入到刑侦工作中就显示出坚韧顽强的性格和极强的社会责任心,办案作风踏实、一丝不苟、不畏强权,勇于揭露社会黑暗面,不将真凶绳之以法绝不罢休。在他们身上,我们看到了平凡的伟大和正义的力量。

       在破案方面,侦探剧的主角介入案件的方式或是受人委托,或是偶然遭遇,或是出于兴趣,他们往往是通过大胆的假设和缜密的逻辑推理,破解一个个看似不可能实现的诡计,从而找出真凶,至于有没有足够的证据将凶手绳之以法,甚至是否要告发凶手,这些则不是侦探剧的重点。而刑侦剧的主角破案就不敢如此洒脱,受职业要求和自身使命感的驱使,他们总是不厌其烦的多方走访,收集有关案件的蛛丝马迹,反复排查,去伪存真,一步步分析出案件的真相。即使找出了真凶也并不意味着案件结束,侦探还需要历经艰难抓捕嫌犯,小心谨慎收集足以起诉凶手的证据,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由于演员、宣传和引进等方面的原因,中国推理迷对日本推理影视的了解基本限于侦探剧,而对刑侦剧了解较少。但是在日本国内,刑侦剧也占据了推理影视的半壁江山,受欢迎程度丝毫不逊色于由推理名著改编,当红偶像出演的侦探剧,有些时候甚至略胜一筹,例如2008年刑侦剧《相棒》第7季收视率就超过了同期播出的《流星之绊》(根据东野圭吾同名小说改编,二宫和也、锦户亮、户田惠梨香等主演),2010年刑侦剧《临场》第二季也在收视率上战胜了同档期的《月之恋人》(根据道尾秀介同名推理小说改编,木村拓哉、林志玲主演)。

      没有本格推理小说和漫画原著、没有名侦探、没有惊人诡计的日本刑侦剧为何如此受到观众欢迎?部分刑侦剧又何缘一再播出续集,历经十几年长盛不衰?通过认识不同类型的刑侦剧,也许我们能找出其中的答案。

      热血豪情的励志刑侦剧

       励志刑侦剧,往往讲述的是刚刚跨入警界(或者其它行业)的年轻人,将满腔热情投入到侦破案件的工作中,却遭遇现实中种种打击,不断在挫折中成长为一位优秀的官方侦探的故事,同时在青年刑警的成长过程中贯穿他所在的刑警团队丰富多彩,案里案外的生活。

       励志刑侦剧,起源于《向太阳怒吼》,这部从1972年到1986年连续走红十四年的刑侦剧始终牢牢占据史上各类日剧排行榜前三甲。该系列剧有以下特色:第一,主角不固定,每隔2-5季就会随着前一位主角的殉职或者调职而更换一位主角;第二,主角没有“不死光环”,该系列很多季的主角都是以殉职的方式退出剧情,凸显刑警职业的危险性和残酷性;第三,很多当红影星出演过该系列剧主角,例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红极一时的松田优作,石原裕次郎等。

     《向太阳怒吼》开启了热血励志刑侦剧的先河,给后世刑侦剧的创作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借鉴,也一度雄踞日本刑侦剧排行榜No.1,然而长江后浪推前浪,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被称为“日剧史上最伟大的作品”——《跳跃大搜查线》的诞生才改变了这一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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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跃大搜查线》讲述了电脑推销员青岛俊作,为了追求心中的理想,辞职当上了刑警,来到了新成立的警视厅湾岸署,却发现警署里一片死气沉沉,汇聚了打官腔,混日子的各种老油条。处处碰壁的青岛以坚持自我,不屈不挠的崭新作风影响和感染了身边的同事,同时通过与警视厅总部的高级警官室井慎次的结识和约定,以自己的方式向等级森严,压制人性的日本警察制度发出了改革的呐喊。

      《跳跃大搜查线》是一部另类的“警察故事”,它不像一些“大片”以警匪枪战和血肉横飞的打斗场面取胜,而是绝对贴近生活各种小情节打动了观众,例如警署称呼刑警,采用“搜查员”官方正式字眼而不是直接称“刑警”,对被抓捕但尚未定罪的犯人,也不直接称“凶手”或“犯人”,而称为“嫌疑者”;同时对于刑警申请“用枪许可”和“警车出行”的艰难,讯问嫌疑者时为避免刑讯逼供,房门一律半开等细节,都予以忠实的展现。

      该剧也没有其它警匪剧常见的各种恋爱情节,原本在剧集前半部分主角青岛与女同事恩田堇,受害人家属柏木雪乃有一些情愫,但是后续剧情证明青岛对两位女性的热心帮助并没有夹杂私人情感,不落俗套的设计更突显青岛的“好刑警”形象,也使这部单纯讲述青岛和同伴们同甘共苦的刑侦剧别具一格。

     《跳跃大搜查线》的原剧只有一季11集,但是由短短11集电视剧衍生出来的后续剧
集堪称日剧之最,从1997年至2012年,共播出电影版四部,番外电影四部,特别篇五部,番外短剧一部,还有一些相关的特辑(注:日剧里的特别篇是指比普通电视剧剧集要长,和电影差不多长度,但是在电视台上播放的单发剧集。)。

      在这些衍生的后续剧集中,还体现了《跳跃大搜查线》中“人人皆可当主角”的可贵理念,在一些衍生剧集中,主角不再是青岛刑警,而是原剧的其它配角,例如以新人女交警筱原夏美为主角的特别篇《夏日女交警物语》,以警视厅总部的高级警官室井慎次为主角的番外电影《嫌疑者室井慎次》等,甚至连只出场不到一分钟的龙套警卫官也有一个番外短剧《警护官内田晋三》。这些以原剧配角为主角的衍生剧集,让观众从另外一个角度认识了《跳跃大搜查线》这部剧。

     《跳跃大搜查线》的影响极为深远,剧中一些经典台词,“乡下的妈妈会哭的”,“想做正确的事就要成为伟大的人”,“正义要放在心里,到死也不能说出口”等也被许多日剧和动漫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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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入生活的社会刑侦剧

       假如说励志刑侦剧讲述的青年人故事,那么社会刑侦剧讲述得则是中老年人的故事,通过拥有丰富社会阅历的中年刑警(或其它职业)的角度,来描述社会百态。

       社会刑侦剧兴起于日本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代表作品有《刑事纯情派》,这也是迄今为止播出季数最多,持续时间最长的刑侦剧,从1988年4月到2009年12月,在长达21年的时间内共播出十八季和四个特别篇,而该剧主角老刑警安浦的扮演者藤田诚在该剧最后一个特别篇播出之后不久就溘然长逝,可谓把后半生的演艺事业都献给了这部剧。

       《刑事纯情派》的影响在于,它开启了主演固定的长寿刑侦剧的先河,剧中塑造的正义感强烈同时富有人情味的老刑警安浦的形象更是影响了二十多年来的日本刑侦剧,同时也让朝日电视台周三晚九点的“水九”档成为与富士电视台周一晚九点的“月九”档齐名的黄金强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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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在长期播放的过程中,《刑事纯情派》也呈现出一些问题,随着时间的变迁,主角和主要模式固定,悬疑感略显不足的剧情已经不足以吸引大多数观众,该剧的收视率也从早期的高达18%下降到最后一季只有13%左右。在主角固定,剧情模式化的情况下,社会刑侦剧如何取得突破?

       终于在2002年,《相棒》的播出延续了“水九”档的辉煌。“相棒”在日语是“伙伴,搭档”的意思,该剧讲从东京大学毕业的警官杉下右京,由于过度精明的头脑和执着于正义不懂转弯的性格而在警察团体中显得格格不入,被贬到有“东京警视厅陆上孤岛”之称的特命系。一次意外的机会使得年轻热血的刑警龟山薰被“扔”到了特命系,成为了杉下右京的“相棒”。特命系的两个人,一个是冷静推理略带绅士风度,一个是青年气盛的活跃行动派,面对诸多疑难案件,彼此相互启发,逐一推敲,寻求真相。

       其实早在2000年,《相棒》就播放了三集特别篇,受到了意外的好评。在2002年电视连续剧化之后,每年九月到次年三月份都会播出一季,截止到2013年2月,已经播放十一季,成为了新世纪以来连续播放时间最长的刑侦剧,而且十三年以来一直保持较高的收视率,而且有逐渐增长的趋势,从第一季的13%到现如今第十一季的17%左右,收视率最高的第九季甚至接近20%。

     《相棒》这样一部没有帅哥美女,没有偶像大牌明星的日剧连续播出十几年,不但没有令人生厌反而越来越受欢迎,必然有其独特的魅力。

       首先是该剧的故事种类丰富多样且与日本社会现实紧密结合。既有暴风雪山庄、倒叙推理、谜样凶器、连环杀人魔等本格题材的案件;也不乏针砭时弊,影射体制问题的案件,例如时效已过的未解决案件、与政治目的相关杀人案件、执法者的渎职与故意犯罪等;更不乏反映现实社会问题的案件,例如未成年人犯罪、居民用地拆迁、失业青年迷失生活方向等。这些案件和故事并没有血腥暴力的所谓“犯罪美学”,而是让人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犯罪导致的种种悲剧,展现了编剧对生命的尊重与人文关怀。

其次是剧中主角与各具特色的配角们的精彩互动。大部分日本刑侦剧都是单一主角的模式,例如《古畑任三郎》,《科搜研之女》,《Hero》等等,而《相棒》这部剧剧如其名,讲述伙伴之间的差异与合作。

随着时间的流逝,特命系的人员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在该剧第七季,为了实现朋友的遗愿,龟山薫辞去了刑警的职业,前往战乱的某国充当志愿者。特命系新来的系员是与热血活跃的龟山熏性格截然相反,冷静精明的神户尊,他名义上是被贬职到特命系的日本警察厅年轻官僚,实际上是警界高层看不惯杉下的做派而派去埋伏在杉下身边的“卧底”。这对“凹凸组合”不停的解决困难案子,有时又会激烈对立,形成了《相棒》新的看点。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当神户终于和杉下也形成了某种默契,成为杉下真正的“相棒”之际,在第十季结尾神户却因一纸调令被重新拉回警察厅。

到了第十一季,一向特立独行的杉下右京竟然亲自挑选了一名“相棒”——年轻的刑警甲斐享。甲斐有着龟山的热血和神户的精明,更有一位关系对立,却身居警察厅次长高位的父亲。杉下为何选择甲斐成为“相棒”?杉下和甲斐这对亦父子亦师生的新相棒之间又会发生怎样的故事?甲斐的警察厅次长父亲又会和特命系擦出怎样的火花?这些问题成为《相棒》第十一季的最大看点,看来《相棒》的收视神话也可以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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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相棒》是双主角的话,近几年朝日电视台“水九”档的另一部刑侦剧《警视厅搜查一课九系》则是一部群像剧,讲述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九系的系长加纳伦太郎警官和五位年龄、性格各异的刑警们解决一个个复杂案件的故事。从2006年到2016年,该剧已经播出十一季。

       剧中六位主角的表现都很丰满,除了刑侦破案之外,六位主角和相关亲友的互动也是该剧的一大看点,系长加纳伦太郎和女儿伦子曾经疏远又逐渐缓和的父女情,系员浅轮与伦子的爱情和与兄长的亲情,前系主任村濑和唯一的女系员小宫山若有若无的暧昧,现系主任青柳和曾经失足吸毒现在成为歌手的女友妙子感人爱情,还有系员矢泽和妻儿一家三口的温馨亲情。侧重多人群像角色的刻画,众多角色相互之间的对话吐槽,协同配合破案,使《警视厅搜查一课九系》成为一部广受欢迎的刑侦剧,和《相棒》一
起成为朝日台“水九”档的两大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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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水九”档,近十几年来朝日台周四晚上8点的“木八”档也成为一个新兴的刑侦剧强档,“木八”档的刑侦剧具有浓郁的关西风情,不像大多数刑侦剧故事都发生在首都东京,“木八”档刑侦剧的故事背景都设在关西,如京都,大阪等地。此外,和一般比较热闹的大多数刑侦剧相比,“木八”档刑侦剧推理比较严谨和专业化,风格比较传统。

      《科搜研之女》充分体现了“木八”档刑侦剧的特色,该剧是目前仍在播放的刑侦剧中,播出季数最多的刑侦剧,从1999年至2016年,已经播出十六季和八个特别篇。

      科搜研全称科学搜查研究所,是一个配合刑警破案的法医研究机构,而本剧的主角是京都府警下属的科搜研的女法医榊真理子,可以说这种角色定位给了此系列不同于传统刑侦剧,以往刑侦剧的主角绝大部分是男性刑警,而该剧的主角是一位女法医。这种独特的题材和主角设定,让该剧可以另一个角度,即通过现场鉴定,尸体解剖等科技手段来描述案件侦破,同时女性角色做主角让该剧始终充满一种温柔的感觉。因此《科搜研之女》堪称日本刑侦剧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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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木八”档刑侦剧还有《搜查地图之女》、《迷宫先生》、《京都地检之女》等。

       群星闪耀的流行刑侦剧

       刑侦剧可不是只有热血青年和大叔阿姨,也有不乏当红明星的流行刑侦剧。偶像明星的加盟,让刑侦剧更添一抹亮色。在近年来红极一时的刑侦剧中,经常可以明星出演,例如天海佑希主演的《Boss》,木村拓哉主演的《Hero》和《Mr Brain》, 米原凉子主演的《交涉人》等,相比前两类刑侦剧是靠一点一滴的细节打动观众,流行刑侦剧明星主角特有的气场和角色之间的互动就足以吸引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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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更多的吸取流行元素,很多流行刑侦剧借鉴了美国罪案剧的剧情设置(注意借鉴的是剧情设置而不是内容),例如《绝度零度》借鉴了美剧《铁证悬案》里调查陈年旧案的题材,《古畑任三郎》借鉴了美剧《神探科伦坡》的倒叙推理,《心理特搜事件簿》借鉴了美剧《Lie To Me》的微表情破案,《Lady最后的犯罪画像》借鉴了美剧《犯罪心理》的心理侧写等等,这些来源于西方的剧情设置和日本本土情况结合,很大地丰富了日本刑侦剧的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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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者认为,与社会现实紧密结合的案件,宣扬生命尊严的人文关怀,以角色本身魅力来吸引观众的人物设置是日本刑侦剧长盛不衰的原因。从日本的刑侦剧中,我们还可以深刻地感受到案件的真实、社会的复杂、人性的善恶和办案人员的艰辛和社会责任心,从中体会到平凡生活中的别样精彩。

(百度贴吧吧友syqrai为本文提供部分图片与数据资料,本文在创作中还得到SCAU推理协会同仁们的鼎力支持,在此表示衷心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