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晚期资本主义与睡眠的终结》,[美]乔纳森•克拉里/著,中信出版社2015年9月,160页,32.00元。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元稹这首《缱悲怀》哀痛欲绝,感人至深。但这话搁现在可能没那么那动人了,因为彻夜不眠不再是什么稀罕的事。今年双十一零点,天猫开场仅用12分28秒,交易额就超过100亿元,到4点26分31秒, 362亿元的交易额超过2013年双十一全天交易额。这是对《24/7:晚期资本主义与睡眠的终结》的最新注解。
乔纳森•克拉里(Jonathan Crary), 美国当代著名艺术史家,视觉艺术、电影、摄影研究专家,他的《知觉的悬置:注意力、景观与现代文化》,曾获2001年特里林图书奖,成为被讨论最多的同类著作之一。在《24/7:晚期资本主义与睡眠的终结》中,他虽仍以视觉艺术研究为工具,却是从人类睡眠角度对资本主义进行文化批判,引人深思。
二十世纪以来,科技与资本以惊人的速度改变了人类生活。其中最具革命性的是技术对人类视界的无限扩展,整个世界被摆在一方屏幕上触手可及。而且,这种可及没有时间限制,也就是“24/7”:一个越来越常见的营业标志,意味着一周7天,每天24小时不打烊。很多人应该都记得,曾经的黑白电视一到晚上11点就休息了。人们只能对着屏幕上的“晚安”“谢谢收看,再见”或者 “沙沙”的雪花点,意犹未尽地回味刚才的电视剧。可如今,对欲罢不能的电视剧,人们可以任性地在网络上一气看完,不分白天昼夜,只要你需要,它就在。
并非所有人都会安然享受由科技主导的生活方式。早在上个世纪末,电视媒体甫一兴起,冷静的哲人波普尔就曾发出告诫,他多次谈到电视会对人类,尤其儿童发展有反作用。乔纳森•克拉里提到的电视与儿童自闭症的关系,在最近的心理学著作《正常的另一面》中亦有论述。其实不需谁来提醒,人们已经越来越强烈意识到被手机、电脑、电视掌控的生活导致失去自我。可是,大多人依然一边念叨中医11点前睡觉的养生理念,诚意十足地转发“远离手机”的警示文章,一边还是不知疲倦地追剧、购物,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股票指数,或者与地球另一端的赛事同步狂欢。也许正如乔纳森•克拉里所说,无穷无尽地诱惑可以让我们不用直面残酷的现实。
著名历史学家许倬云曾说,“消费社会的后果是,快速消费掉人类能用的所有资源,不管是天然资源,还是人类脑力的资源”。快速消费来自快速生产,穷奢极欲的享受背后是不分昼夜的工作,毕竟,时至今日,人的一切由机器人伺候仍只是科幻片中的情节。世界上没有永动机,人类也终究是有生命时限的血肉之躯。2010年,美国小伙泰勒以发烧、麻痹、尿频、头痛为代价创造的连续不睡觉世界纪录,也不过是40天。而他的纪录也没有得到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认可,因为吉尼斯从1989年便不再承认这种无异于自杀的挑战。
人类必须睡眠无需争论,但应该睡多长时间仍可商榷。书中所言今人睡眠远少于先人是否真实?8小时睡眠又是否科学呢?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一个研究小组对目前仍保持着原始社会生活方式的人们进行研究。结果证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纯属今人幻想,那些原始群体的实际入眠时间在5.7—7.2之间,与现代人一样少,只是他们不受失眠困扰。不过,这种试图消除“现代人睡眠不足”印象的研究,却有为资本主义开道之嫌,毕竟对资本主义来说,“醒着的每时每刻都是有待榨取的资源”。其实,不管科学家们怎么说,身体不会说谎,需要多少睡眠,自己知道。
“真实的生命与24/7资本主义的要求不可能和谐共存”。也许上帝也害怕人类无穷无尽的欲望会将自己毁灭,便为人类设置了睡眠这条防线。但是,这条防线会不会终有一日被科技攻破也很难说,未来永远超出人类想象。一个人人终夜长开眼的世界,就像一首没有休止符的乐曲,想想便觉无趣。
人人终夜长开眼——《24/7:晚期资本主义与睡眠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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