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当长的时期,我们对古代书籍的整理研究,总是集中在政治、文学等方面,而对于那些反映人们日常生活的“闲书”,似乎关注不太多。而国外不少的学究者恰恰看中了这一点,专门挑选这类“闲书”进行研究。英国牛津大学教授柯律格所著《长物 早期中国的物质文化与社会状况》一书,就是以明代文震亨《长物志》等“闲书”为例,从“物品”的视角切入中国艺术史,同时也跨越学科界限,参照社会文化理论,讨论明代的“多余之物”——绘画、书法、青铜器、瓷器、玉雕以及其他明代士绅精英所拥有的文玩用品,考察它们如何被鉴赏、使用,如何成为被消费的商品,以怎样的方式流通、被人们接受,以及它们在明代社会生活中的意涵等等,将晚明社会文化消费的现象进行了再呈现,让人们从中看到明代社会的物质文化与社会现状。
《长物》一共有六章,分别为:“物之书——明代的鉴赏文献、物之观念——明代鉴赏文学的主题、物之语——明代的鉴赏语言、往昔之物——古物在明代物质文化中的功能、流动之物——作为商品的明代奢侈品、物之焦虑——明代中国的消费与阶级”。将“物品”所涵盖的文献、主题、语言、功能、地位、等级划分,都一一进行了分析、探求,从中使人明白“物品”在明代社会中扮演的重要角色。
在“物之书——明代的鉴赏文献”一章中,作者从宋代赵希鹄所著的《洞天清禄集》说起,把关于“物品”之书的渊源、发展、传承过程,加以了梳理,然后介绍了明代的《格古要论》、《遵生八笺》、《长物志》,而重点又是对《长物志》的介绍。通过这些介绍让人们清楚的了解,一定时代的精神产品总是一个时代物质文明发展的体现。正是由于明代社会出现了“物品”的流通、销售、鉴赏、收藏,也才产生了关于“物品”的文本书籍;同时,透过这些琳琅满目的“物品”,从一个侧面看到明代,尤其是晚明社会所流行和享受的生活类型。在接下来的“物之观念——明代鉴赏文学的主题、物之语——明代的鉴赏语言、往昔之物——古物在明代物质文化中的功能”等章节中,作者又对《长物志》等书籍中涉及到的“物品”所反映的文学主题、语言特色、功能作用等方面展开了分析,并指出,“物品是社会性的角色,而关于物品的文本并不是对于物品行为无动于衷的旁观记录,而是自成一体,不断发挥其参与作用。”
在明代,绘画、书法、青铜器、瓷器、玉雕、文玩用品等,在市面上开始流通,是不是这些“物品”就是一般的商品,可以进入千家万户,寻常百姓家呢?这是“流动之物——作为商品的明代奢侈品”一章里回答的问题。通过作者的研究发现,明代,尤其是晚明,书法、绘画、古董流通的价格是不菲的。王羲之的《瞻近帖》曾售出2400两白银,而铜器、玉器、瓷器之类的古董,售价也在100两白银以上。再看看当时一盘百姓的年收入就不能看出,这些“物品”,是典型的奢侈品,只能在达官显贵圈子中流通,而不可能进入普通的市民家中。
历史的经验证明,对于“物品”的过度追求,会让社会出现病态。整个社会会充斥弥漫穷奢极欲之风;如果是一些官员无止境的追逐“物品”,不但会玩物丧志,没有心思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还可能为了满足自己对“物品”收藏、购买的需要,而贪污受贿,大肆敛财。在“物之焦虑——明代中国的消费与阶级”一章中,作者指出,明王朝象以前许多王朝一样,为了限制官员对”物品“的追逐,“制订了完备的禁奢令体系,用各种方式来管制和监控此类消费。”不过,一个社会的风气不是靠一部法律就能完全矫正的。由于明代资本主义开始萌芽,商品交换的观念逐渐深入人心,加上利益集团的腐败,民间业已存在的“物品”买卖、收藏不绝如缕。自然,不少的官员也是“物品”收藏、买卖行列中的主力。正如作者指出的那样,“一旦一个社会充斥着商品交换,而且形成时尚机制和仿效之风,它就成为一种恒常的、自足的体系,在其中,那些总是受到鼓动,要去追赶风潮的人永远都实现不了他们的愿望。”由于有庞大的市场需要,所以,也就诞生了专门介绍“物品”的《长物志》,供人们去了解其分类、历史、价值等等,所以作者认为,《长物志》“是一部晚明现实的指南。”后来的许多学者认为,明王朝的覆灭,与明朝上层官员钟爱“物品”、钟爱娱乐有关。因而,象《长物志》这类以传播消费文化为主旨的书籍,长期以来也就被 边缘化、甚至打入“另册”,其中报蕴含的文化价值也就长期被湮灭了。
(《长物 早期中国的物质文化与社会状况》 (英)柯律格 著 高昕丹 陈恒 译
洪再新 校 生活 读书 新知 三联书店 2015年5月出版)
“物品”折射出明代社会文化消费现象 ——读《长物 早期中国的物质文化与社会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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