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歌苓在部队时,曾作为铁路兵创作员到铁路兵队伍中去生活实践。多年后,她回忆,“那时候只能写英雄主义的歌颂。我内心是非常反感和抵触的。”谁知离开部队到美国以后,铁路兵的生活却不断地闯入她的“白日梦”。一定要为他们写一部小说,成了她执着的念想。可她未曾预料的是,从这个初衷到成书竟然经历了二十年。这本《床畔》容载的便是一位女作家20年的“白日梦”。
1976年,19岁的女兵万红来到位于川滇交界的小城野战医院做护士。接触的第一位病人便是因救护战友而受伤变成植物人的铁道兵张连长。“万红在多年后仍千真万确地记得,就在苍蝇拍落下的一瞬,英雄张谷雨猛一眨眼睛。因此,她对张连长是植物人的医学判决坚决不服,始终不服。”
这是故事的发端也是终结,就好像这本书刚一开始就结束了,中间的过程坎坷,情节曲折都在为万红姑娘的“始终不服”服务着。书中很多万红的行为与决定都超越了当下读者的理解能力,的确有点像“梦”。可我相信,以70年代的中国为背景, 书中的一切都拥有发生的土壤。只不过,严歌苓向泥土里滴落了几滴培养液,让现实活得像“梦”。
严歌苓在后记里写道:“《护士万红》(《床畔》的原名)应该说是一个爱情故事。是一名年轻的军队护士和她护理的一个英雄铁道兵以及一个军医之间的奇特的爱情故事。”可我一点也不同意作者的说法。我认为书里没有爱情,只有高洁人性。张英难的高洁显然易见;万护士的高洁几乎踏上云端,“她不图什么”; 哪怕是与万红修不成爱情正果的吴医生也表现出了善良的极致,他最终愿意为心爱的人守护一生的“执念”作证:张英雄是有思想感情的病人。他们仨的作为堪称“行为美学”,是供读者欣赏的,而绝不能效仿。原来,万红与严歌苓一样做着“白日梦”。
从《少女小渔》、《小姨多鹤》、《铁梨花》到《陆犯焉识》,严歌苓为我们塑造了那么多活色生香的女性形象,她们勇敢、坚忍,而且充满智慧。唯独这次,护士万红好像一个蒙着面纱的仙子下凡到人间,令人觉得教堂改成的野战医院与万红是相配的。 “吴医生的每一个微笑对万红都是一步接近,而万红的微笑一直停在原地”。读者就像千万个吴医生,在距离中阅读万红。因为我们更加熟识的是类似于英难妻子玉枝与锅炉工偷情的市井选择。
起初,我以为惯于“接地气”的严歌苓,要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来一回哗众的“逆袭”。可当我读到“她觉得这是她和谷米哥之间的事,谷米哥对她的呵护出于一大堆感情,属于手足,也属于亲情,超过这一切,是不可道破的异性依恋。这样的私情没有旁人的份。”的时候,距离感瞬间归零。“依恋”和“私情”足以承载万红从青年到老年的全部情感经历,这两份情愫足以化解日常中有关“照护英雄必须图名图利”的世俗体验。“依恋”是成长,“私情”是归宿。万红的人生是完整的,她把欲望控制得恰到好处。严歌苓的写作也是完整的,她的“万红”掷地有声。
我认为,这是一个关于“我执”的故事。“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当我们随着严歌苓的笔悄然走近万红的时候,我们可以听见她们的“白日梦”相互碰触的声音。
作者: 严歌苓
原作名: 护士万红
isbn: 7535479413
书名: 床畔
页数: 272
定价: 35.00元
出版社: 长江文艺出版社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15-5
读世界|《床畔》:严歌苓和万红的“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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