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的推理小说家是故事的精明展示者,二流的推理小说家是一位表演者,三流的……三流的推理小说家就没必要说了吧。

一流的推理小说家令读者忘了讲述者的存在,只在读完之后想看看这么牛叉的小说是哪位高手写的;二流的推理小说家总试图提醒读者自己的存在,试图在行文里面烙上自己的痕迹,甚至像李师江一样在小说里设置一位和自己同名的配角。

不过这并不是说这样的作品就不值得一看了——《六个凶手》,不但令人津津有味地看完,看完之后我还数了数,究竟是哪六个凶手:

后来都“混”得人模狗样,却有前科的三位多年前的凶手;先是受害者、后为施害者的她;曾经懦弱悲伤、后来疯狂报复的他;至于这第六个凶手,究竟是龌龊的试图敲诈别人的他?还是儿时自以为是、长大后自我怀疑的他?读者自有定论。

上篇,小城里杀人案连续发作,被害人之间看起来毫无联系,但是通过一番努力,案子还是破了。虽然如此,凶手也对杀人事件供认不讳,但是还有谜团没有解开,比如幸存者之一、也是嫌疑人之一的妻子为何行动大异常人?为何向庙里捐一个佛像搞得那么严肃?杀人的理由听起来也太不符合逻辑了吧?

谜团不解开,这事儿就完不了。

生活常识告诉我们,事出反常必有妖。

唯物主义辩证法告诉我们,事物之间都是有联系的。《三世因果经》告诉我们,若问前世事,今生受者是。若问后世事,今生作者是。

到了下篇,作者带着大家回溯了十年前的案件,果然,这一切是有缘由的。死之人着实“该死”;杀人之人也着实该有此行动。这都符合群众朴素的善恶观。根据这种善恶观,幸存者也死去了——“该死”。警界又是震动。

这故事里,最残酷的是受害者跌跌撞撞、兜兜转转,还是嫁给了施害者——好像有着逃不开的魔掌。这一环节的设置,让里面的人物心理不扭曲才怪。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反倒不是为之扬起了杀人屠刀的爱情,而是那个剽悍的、世故的、坚强的母亲。

这是一个颇有画面感的小说,一看就适合改编成影视剧。本来,作者本身除了作家、小说家的身份,也是一位编剧。编剧就意味着写作要考虑到作者的朴实情感,也意味着要写得前后呼应、形成一个完整的圆。这无疑会破坏一位写作者的想象力、思想性和锐气。李师江上世纪70年代生人,30岁刚过就拿到了华语文学传媒大奖,也是他写作才能的见证。

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05年度最具潜力新人李师江

授奖词

李师江的写作是真正的语言狂欢。他善于把压抑的激情转化成叙事动力,把直面卑微经验的勇气解读为自我嘲讽。他的语言锋利毒辣,充满快意,他对生活的看法一针见血,而且能将游戏的风格和诚恳的精神熔于一炉。他恢复了小说写作的原始作风:从日常生活中发现趣味,把小事写得壮观、辉煌。他出版于2005年度的《逍遥游》,真实地面对了一个漂泊者丰盛的欲望、叛逆的快乐、寒冷的内心以及不为人知的自得,并为他的自我沉沦提供了时代的证据。他对生活肌理的深刻解剖,为这个高尚和污秽共存的世界留下了一批大胆率真、毫无修饰的灵魂标本。作为一个被遮蔽了多年的隐秘天才,李师江的出现,将有力颠覆中国当代小说僵化而陈旧的秩序。

在这篇小说里,自我嘲讽、锋利、诚恳依然有,前者放在了国家机关身上,后者放在了弱者身上。

而漂泊者、叛逆、自得,当然是没有了。当然,类型小说大多时候也并不需要这些。

那么,作为一个读者,你更喜欢看到一束线,还是一个圆?

如果是我,一束看似凌乱实则井井有条的、符合生活与人性逻辑的线当然难得,若没有,一个完整的圆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