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常被自己的大脑所欺骗,只是多数情况下我们并未察觉。丹尼尔·卡尼曼在《思考,快与慢》中为我们介绍了大脑中的两套系统,系统1与系统2。系统1就是那个常常欺骗我们的罪魁祸首,所以我们先从它说起。看看下面这张图,你觉得这张图是静止的还是动态的?

慢慢来,比较快-书啦圈

“周边漂移错觉”引起的伪动态图

你是不是觉得这张图在动?事实上,这是一张png格式的静态图。它之所以看起来会动是因为一种称为“周边漂移错觉”[1]的视觉假象。问题是即便知道这是一张静态图,你依然会觉得它是动态的。这就是系统1的运作模式导致的。

系统1的运作无意识而且十分迅速,基本不费什么脑力,完全是自主运行不受控制的。在你看到这张图的那一瞬间系统1就开始运行了,而且它以最快的速度告诉你这张图是动的。剖析整个思维过程应该是这样的:由于“周边漂移错觉”的关系,系统1在其选择的参考系下发现蓝点之间存在相对运动,系统1迅速调用关于“动态”的记忆经验作出这是一张动态图的判断。此时你觉得这张图是动态图。但是你知道这是一张静态图,这个结论则是系统2运作的结果。

系统2将注意力转移到需要耗费脑力的大脑活动上。就以上这张图而言,系统1给了你这是一张动态图的感觉。但为了确定是否是视觉假象导致的,就需要系统2的帮忙。判断这是不是一张动态图有多种方法,你可以查看这张图片的格式,可以给这张图片拍张照片,可以把这张图片打印出来等等。系统2的运作具有高度的多样性,但是无论呈现如何的多样性,系统2的运行都需要集中注意力。这也是系统2常常不参与运作的一个原因。没有系统2的参与,系统1运行的特点常常会导致系统性错误。

可得性法则

在对一件事情发生的可能性作评估时,系统1会根据大脑中回忆相关事情的难易程度对其做出判断,如果回忆的过程既轻松又顺畅,那么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就会被判断得很大。方法是错的,得到的结论自然也是错的,这样的错误在互联网时代尤为明显。一件小概率事件经过互联网的放大效应后都会显得稀松平常。

因果性

系统1非常擅长的一种思维就是毫不费力地识别事物之间的因果联系,即使这种联系根本不存在。比如在一个抛硬币游戏中,前五次连续出现正面,系统1则会认为下一次出现反面的概率非常大。从概率论的角度来说,下一次是正是反和前几次的游戏结果毫无关系,完全是独立的。正反面概率各半并不是说下一次会出现反面来平衡这个概率,而是当你进行了足够多次的游戏之后,前五次连续正面的情况对概率的影响微乎其微。统计学里存在大数法则,即当统计样本不够多的时候,统计结果没有说服力。换句话说,大样本比小样本更精确,小样本比大样本更容易出现极端的结果。但人们常常会陷入对小数定律的盲信,而且深信不疑。

赌徒心态就是系统1盲信小数定律的结果。在进行了有限次数的赌博之后,赌博的人会在其中总结出规律。事实上,这一切都是独立的。只不过小样本更容易出现极端的结果,所以也更容易呈现出“规律”。只是这看似显而易见的“规律”在样本数大起来后会显得微不足道。那些所谓的足彩体彩各种彩的走势图也只是人们不恰当地将因果性思考应用于需要统计论证的情景中的产物而已。有人说,如果你不理解小数定律,你就无法真正理解大数定律。这个世界发生的很多事情并没有什么原因,都是偶然的,仅此而已。

启发性

遇到很难的目标问题时,如果脑海中马上出现一些与之相关联且容易回想的启发性问题的答案,系统1通常便会采取这种替代的答案。这种方法有时确实很好用,但有时却会导致严重的错误。

书中一个典型的例子能很好地说明启发性的弊端。在一项调查中,让一组年轻人先后回答以下两个问题:(1)你最近觉得幸福吗?(2)你上个月有多少次约会?

这项调查得出的结论是两个答案的关联度几乎为零。而另一组年轻人回答的是同样的问题,只不过顺序相反,这次的调查结果二者的关联度达到一个很高的水准。

以上的例子就是启发性的缺陷导致的。第一个调查说明,受调查者在评估幸福程度时,约会次数并非最重要的参考标准。而在第二个调查中,由于关于约会次数的回答引起了情感回应,所以在评判幸福感时就不再综合评价,直接根据约会次数做出相应的回答。所以第一组两个问题的关联程度几乎为零,而第二组则呈现出很高的关联度。

启发式问题就是你绕开原来的问题而去回答那个更简单的问题。就如第二组受调查者用约会次数来替代对于幸福的评判一样。系统2有时会认可启发式答案,有时也会拒绝这个直觉性答案,但是系统2往往会遵循最省力法则,不经检验直接认可启发式答案。只是,不经检验的答案未必真的是正确的答案。所以,慢慢来,比较快。

不过系统1也并非一无是处。丹尼尔·卡尼曼虽然在书中花大量篇幅说明了系统1的缺点,但并没有将其一棒子打死。就像互动百科CEO潘海东说的,在这个需要经常做出迅速判断和决策的时代,快速思考的必要性不言而喻。

系统1最大的缺点就在于快,它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根据大脑中固有的思维模式对眼前的问题做出迅速的判断,虽然多数情况下并不靠谱。这个最大的缺点也是它最大的优点。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如果运用得当,这就是最大的优点。

系统1的主要功能是维护并更新你个人世界的模式,它呈现的都是常态下的思维模式。请注意,这个思维模式是可以更新的。这个更新的过程其实本质上是将本来由系统2完成的工作转交系统1完成,而且是完美高速地完成。这要求这项工作必须有规律可循,那么在长期的训练下一些原本系统2思考的内容直接固化到大脑中,从而成为系统1思考模式的一部分,也就是书中提及的专家的直觉。[2]书中消防队长凭直觉下令全员撤退让队员躲过一劫,但自己后来并不知道自己判断危险的依据是什么,这就是专家的直觉。当一种特殊的思维模式固化到大脑中,系统1无意识自主高速运行的特点便成了最大的优点。

在熟悉了系统1和系统2的各自的特点后,丹尼尔·卡尼曼借此为我们呈现了大量心理现象,其中最有意思的当属关于损失厌恶和框架效应的研究。

先看看以下两个个调查结果:

(一)请在下列选项中做出选择:

E.25%的概率会赢得240美元,75%的概率失去760美元。

F.25%的概率赢得250美元,75%的概率失去750美元。

这项调查的结果是百分之百选择了F。不要觉得奇怪,接着往下看第二个调查。

(二)设想你需要同时面对两个问题做出决策,先看一下两个决策,之后选出你偏爱的那一项。

决策(1)在下列两者中选择:

A.肯定会得到240美元;

B.25%的概率得到1000美元,75%的概率什么也得不到;

决策(2)

C.肯定会损失750美元;

D.75%的概率损失1000美元,25%的概率什么也不损失。

这项调查的结果是A(84%)、B(16%)、C(13%)、D(87%)。

针对决策一和决策二的心理学解释就是损失厌恶:人们在面临选择时,对于得到而言,即决策一,系统1更倾向于保守;而对于损失,即决策二,系统1更倾向于冒险。这种思维模式是我们原始的大脑决定的。[3]

当然这其中最有意思的是A和D组合就是调查一种的E选项,B和C组合就是调查一种的F选项。调查一百分百选择了F,即BC。而调查二选择BC的不到3%。这里就出现了决策的悖论,同一个问题,换一个框架,得到的结果截然相反。

这是框架效应的结果。框架效应指人们决策时采取框架的大小。调查二两个决策综合考虑则为宽框架,单独考虑则为窄框架。备选项共有AC、AD、BC、BD四种结果,如果采用宽框架思考,绝不会出现73%的人选择了AD,而只有不到3%的人选择了BC。遗憾的是,系统1习惯于窄框架思考,这就是为什么多数人选择了AD。

清楚了损失厌恶和框架效应后,我们来看看对于调查二作何选择才算理性决策。

对于调查二而言,即便克服了损失厌恶并采取宽框架思考,不同的人也会得到不同的答案。我们无法仅从一个人的答案来判断他是否是理性思考。前面已经提过,小数定律的存在会导致你作任何决策都可能出现极端的结果,所以理性决策应该是做出和自己风格相匹配的选择,并且无论结果如何都能坦然承受这个结果:爱冒险的人追求利益最大化,保守的人追求安全,患得患失的人追求心安[4]。当然前提是悉知损失厌恶并运用宽框架思考做出的决策。简而言之,判断一个人决策是否理性的关键在于做决策的是自己的大脑还是那个原始的大脑。

不过现实世界的复杂程度远远高于以上提及的各种模型,仅仅依靠阅读这么一本书就想做到完全地理性思考是不可能的,也不现实,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尽可能的理性。有人说明明知道人的思维有这么多的弱点和误区,却还是身不由己地会坠入其中。因为逻辑是线性的,但现实是非线性的。又或者,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理性思考。但至少这本书能让你清楚自己的大脑是如何思考的,它或多或少能改变你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让你不再感慨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

[1]更多关于“周边漂移错觉”的图片以及其相关的理论解释参照果壳科技的文章《看静图会动,压力山大?》http://www.guokr.com/article/437152/

[2]此处“专家”一词木有贬义→_→

[3]在原始时代,对危险的反应决定了生存能力,进化的过程中对危险因素高度敏感性的基因保留了下来,于是我们仍保留了原始大脑的损失厌恶。

[4]安全指的是完全摒除概率的影响,选择最确定的答案,也就是AC;而心安指的是完全符合损失厌恶,即选择AD。

 

作者:萧珩

原文:http://www.jianshu.com/p/5ee32aaa19d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