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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美]史蒂芬·平克

出版社: 浙江人民出版社

原作名: The BlankSlate

译者: 袁冬华

出版年: 2016-12

页数: 560

定价: 139.90

装帧: 精装

ISBN: 9787213076367

    史蒂芬·平克的《白板》在2002年英文初版之时,就一举拿下了当年的普利策奖和英国皇家学会科学图书奖,直到现在,还是很受欢迎。

    这一次,《白板》作为“语言与人性”系列的最终完结篇引进我国。四部煌煌大作全面呈现平克的思想体系,侧重点有所不同,《语言本能》和《思想本质》主要是从语言学和词源角度剖析社会文化的演变;《心智探奇》探讨人类心智的起源与进化、瞻望人工智能与人类心智的未来前景;《白板》是四部曲之中哲学思辨色彩最浓重的,重点分析“科学和常识所揭示的人性奥秘”。

 

1、哲学史上的三种“白板说”

    所谓“白板”,这一说法要追溯到哲学家约翰·洛克。

    洛克在《人类理解论》中说道:“让我们假设,人类的心灵如同通常所说的那样,是一张没有任何印迹的白纸,不存在任何思想。那么,人的心灵是如何形成的呢?人类大脑中所具有的复杂且无穷无尽的想象力是从哪里来的呢?人类拥有的推理知识和能力又从何而来呢?对于该问题,我的回答是来源于‘经验’。”洛克说这番话的目的在于反对天赋神论、君权神授等观念,并谋求不同族群人类的政治平等地位。人类的心灵既然是“没有任何印迹的白纸”,不管国王、贵族、教会还是平民,大家在政治地位上就应当是平等的。

    与“白板说”相伴随的还有另外两种理论学说。

    第一种是卢梭的“高贵的野蛮人”。他认为,人在自然状态下是天性无私、崇尚和平、无忧无虑的,而贪婪、焦虑以及暴力等负面事物都是文明的产物。卢梭的目的是将大脑的空白状态与美德联系在一起,强调不良行为是学习与社会化的产物。

    另一种是笛卡尔的“机器中的幽灵”。他强调心灵独立于肉体而存在。经哲学家吉尔伯特·赖尔的进一步发挥之后形成完整的理论,指“人的躯体存在于空间之中,并服从于支配者空间内存在的其他一切事物的机械法则……但心灵却不存在于空间之中,它们的活动也不受机械法则的支配。”既然大脑是白板一块,那么它就很适合作为幽灵栖居的场所,如果机器做出了一些可耻的行为,我们可以责备幽灵,因为那些不义的行为是由它决定执行的,我们也就无须深究机器设计上的缺陷了。

    以上三种理论建基哲学、政治学和伦理学之上,伴随着近现代历史进程中人类权利意识的兴起,它们在启蒙运动及其后的思想解放浪潮中都做出了重要贡献。

 

2、有关儿童教养的“白板说”争议

    这些哲学家的说法深入人心,不过,根据认知心理学和基因进化、遗传学等,结合当代重大的科学研究发现,平克认为,就科学角度而言,人类的心智应当是生而不平等的。

    哲学家在这个问题上所犯的错误,可能是因为他们缺乏进化的眼光。当他们陷入思考之时,参照的往往是行为的当前表现而不是起源。比如,我们对这样的说法习以为常:“儿童的心灵是一张白纸,教育可以让他们成为美丽的图画。”

    但是,平克说:“心智,天生就有揣摩他人意图和模仿他人行为的能力。”

   “孩子天生会说话”。所有的婴儿都是带着语言能力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们3~4岁就能自如运用语言。声音环境、母亲式语型、父母的回应与自我实践,是儿童学会语言的三大要素。人的语言能力与大脑发育是直接相关的。婴儿大脑的代谢能力,在4岁左右达到峰值。6岁之前,是学习语言的最佳年龄。儿童掌握语言的时间表实在太精确、太短促,如果说语言习得只靠后天教育和记忆是不足以解释的。语言学习的机制是先天性的,心智能力受缚于机体的条件,每个人的“机器设计”方案都是不同的,后天的学习是这种机制运作的结果。

    有关“天性与教养”的争论仍然没有过时。通过对双生子、兄弟姐妹以及养子女的研究,平克阐述了行为遗传学的三条法则:

1.人类所有的行为特征都是可遗传的;

2.家庭环境的作用要远远小于基因的作用;

3.在人类复杂的行为特征方面,相当一部分比例的变异不能用基因或者家庭作用来解释。

    基因的密码信息得到了延续,即使是在那些一出生就被分开的案例中,他(她)们也常常具有相似的行为倾向,比如共同偏好某种颜色或者嗜好甜食而讨厌酸辣,这些共同点定义了他们作为拥有共同祖先的大家庭中的成员角色。父母的教养方式对子女产生的影响之小让人惊讶。这和流行的教育学观点很不同。

    特定的家庭成长环境对一个人的智力和个性发展几乎没有影响,或者说没有系统性影响。如果说有影响,这种影响的关键是“父母与子女间的互动”。这种互动是一种人际关系。因此平克认为父母应当把孩子视作人际关系中的同伴,而不是有待涂抹的白纸或者有待塑造的一团胶泥。这是对“教养的迷思”的一种克服。

    为什么不管如何努力就是比不上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呢?平克提醒:“我们将孩子视为了一块白板,正是这一点让我们忘记了其中最根本的问题:他们是人。”我们要承认人的“生而不平等”,天才是有可能存在的,当然,对天才的任意挥霍也有可能导致“伤仲永”的结果,承认了这一点,我们才更加能够肯定努力的意义。

    平克在《心智探奇》中对此有进一步的研究和阐发。在基因的设计下,相关的大脑回路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以承担其所需扮演的角色。大脑有它自己的工作原理,这种工作原理烙刻在基因之中,不同的个体在接收相同的环境投射时可能会产生不同的反馈效应。

 

3. 有很多方法能抑制人类的攻击天性

    温斯顿·丘吉尔说:“人类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和平的,即使有,也是短暂的、不稳定的。早在人类历史开始之前,杀戮就持续不断地普遍存在着。”

    暴力是人类的天性吗?动物行为学家康拉德·洛伦茨在《论攻击性》一书中如此结论:人类与其他动物一样,都有攻击行为这种普遍本能。这种驱力必须得到释放,哪怕是通过竞技体育运动。心理学家埃里希·弗洛姆在《人类的破坏性剖析》中的观点更加悲观,他认为死亡本能往往导致人类出现不同于动物的内部群体性病态攻击。

    很多人可能已经读过平克写的《人性中的善良天使》,这部在2015年引发中国读者热议的著作,其实就是从《白板》第十七章“暴力”扩写而成的。包括卢梭在内的知识分子推崇“高贵的野蛮人”,但历史的真相却清楚地显示“野蛮人并不高贵”,血腥与暴力烙印在人类的基因之中。

    人类有很强的先天攻击性,我们习惯未雨绸缪,为了确保自身安全会抢先扼杀外来威胁。这种判断很多时候都是错误的、激情的、非理性的,产生了如同法国大革命和一次大战这样的惨烈局面。人类的大脑仿佛被预先设置了程序,我们喜欢划分敌友,这就好像鸟类能学会捍卫地盘的鸣叫,或者按照地球磁场的指引来确定飞行的方向。只有充分透视人性中的暴力因子,我们才能驾驭和指挥“善良天使”。

    为了给和平提供一个更坚实的基础,就要促使政治和文化之间的关系,使两者密不可分地融合在一起。平克推断导致暴力下降的一种原因可能是,“一些世界性的力量扩展了人们的道德圈”,另一种可能是,“由利维坦的治理所带来的长期效应”。不过,我国学者钱永祥认为平克忽略了“真正宏观的制度性暴力”,平克眼中的历史趋势与道德同步,其实只触及了历史的表层现象。

    这个问题见仁见智,恰好也说明了文化的多样性,基因只是一种先天准备,我们有很多方法能够使人类的攻击天性变为一种有结构的、可预测的模式,从而抑制它的发生,恃强凌弱的本能行为是受到谴责的。

 

4.“白板说”对两性差异的解释

    进化心理学家和跨文化的心理学家都试图解释性别差异。

    有一种流行的观点认为,男女除了生理结构的不同,其他方面都是一样的,女性的性别角色是社会文化赋予的结果。

    怎么看待这个观点?“布兰达”的遭遇是一个典型的观察样本。8个月大的男婴倒霉地在一次糟糕的包皮环切手术中失去了阴茎,父母接受医生的建议动手术将其“改造”成女孩,布兰达在成长的过程中一直承受着性别错位的折磨,始终认为自己应该是男孩的“她”一直被当作女孩来抚养,最终在真相揭晓后重新通过手术变回了男性。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两性的差异很大程度上根源于生物学,强行通过后天的手段去消除反而可能会导致更大的痛苦。

    通过对当代社会两性状况的分析,平克指出,在女性的发展道路上确实存在制度性壁垒,不过男女平权政策显示的弊端很多时候还是要由女性自己承担。人类属于哺乳类动物,生育和照料孩子的责任主要由女性负担,而且她们还过多地承担着抚养孩子的义务,我们应该考虑这一事实内涵的伦理意义。正是男性和女性的大脑赋予了两性价值和选择的不同方向。男女两性在先天心智上的确存在很大区别,因此选择的自由固然是重要的,但确保女性在各个工作岗位上都要占据50%的比例是毫无意义的。

    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权利的赋予应该是无壁垒的,即使两性存在生理差异,但个体的多样化可能性终究会有一些超拔的存在,因此我们必须打破刻板的印象偏见。至于性别与择偶偏好之类的探讨,我们也不应该桎梏于荷尔蒙的作用,类似于“出轨可能是基因和激素作用”的看法即使在生物学角度说得通,但在我们普世的价值观上仍然是无法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