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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美] 汉普顿·塞兹

出版社: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副标题: 美国军舰珍妮特号的极地远征

原作名: In theKingdom of Ice: The Grand and Terrible Polar Voyage of the USS Jeannette

译者: 马睿

出版年: 2017-4-1

页数: 547

定价: 82.00元

装帧: 精装

丛书: 甲骨文丛书

ISBN: 9787520102155

 

    北极探险是一项久远的使命。无数探险家和船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发生在19世纪晚期的美国军舰珍妮特号的极地远征就是其中一例。

    1879年7月8日。美国旧金山梅吉斯码头。珍妮特号整装待发。一万多人前来送行。海军上尉、舰长乔治·德隆和船员们意气风发,此行“定将竭人力以征之”。然而,珍妮特号遭遇的灾难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极端恶劣的天气、徒然无功的准备、瞬息万变的冰洋、疾病和低下的士气、绝望的等待、不息的求生……在真正的大自然面前,人力如此渺小。1881年6月中旬,历经磨难的珍妮特号在冰川融解的压力下因不堪重负而倾覆。德隆带着探险队驾驶小船穿越冰海试图回归,接着经历了西伯利亚荒原的极限生存。工程师梅尔维尔率领的一个小分队获救。在梅尔维尔的努力下,找到了德隆在预感死亡之前掩埋的航海日志等珍贵遗物,据推测,德隆和他的队员大约在10月底陆续死亡。后来又因梅尔维尔和德隆妻子艾玛等人的不懈呼吁,搜救队在1882年5月找回了德隆等人的遗体。

    幸而如此,珍妮特号不至于像其他探险队那样湮埋无闻。重要的文件、档案和日志都留存下来了,这艘船上的人们的面目栩栩如生,这也为后世研究探险队的日常生活和北极环境提供了重要的参考。

    这是一段让人唏嘘的历史。美国历史学家汉普顿·塞兹据此撰写了《冰雪王国》一书,再现珍妮特号遇难始末。这个故事的背景以及故事发生的舞台都非常有吸引力。那种极地简约而严峻的风景,周围环境的严苛激发出人类超出常理的耐力,那些男人,依据书中配图的黑白照片,他们粗犷的外表——络腮胡子,裹着厚厚的大衣,结实的粗帆布裤子,到膝盖的雪地靴,探险之魅力首先就是在他们身上呈现的人类更多可能性的试炼,不断突破自身的界限,在出发之前,他们都知道此行之凶险,但他们期盼载誉归来。如果没有野心和欲望,历史就是停滞的死水,从某种意义上,历史的动力来自各种各样的“探险家”。

    作者对于德隆的刻画是相当成功的。这是一个年轻的、充满热情的、具备高度责任感的军人。他竭尽全力,几番领导船队脱难,他做到了他能够做到的极致。队员们有着显而易见的缺点:种族主义、狂妄自大、自私自利,以及和勇敢混杂的难以区分的鲁莽,但他们又是可爱的、团结的,尤其面临困境并肩携手的同袍友情,极其感人。妻子艾玛对德隆的牵挂,写下的日记和信札,以及得知噩耗之后的坚韧表现,一生寡居的生活,还有八旬高龄出版的回忆录,这些切换的镜头让艾玛仿佛《泰坦尼克号》里的女主角罗斯,加深了《冰雪王国》这部纪实作品的情感力度。

    同时,它也让人深思:珍妮特号的牺牲到底值不值得?

    这是艾玛·德隆的疑问。作为珍妮特号的遗属,艾玛承担了长期的、深刻的、无以名状的痛苦。即使她宽慰自己“牺牲永远比安逸高贵”,我们仍然可以感知她不得纾解的心绪。这个疑问实质上还是一种委婉的批评。约翰·达嫩豪比艾玛更加直接。从珍妮特号航海的痛苦折磨中复原之后,军士长达嫩豪后来致力于叫停北极探险,“我们有更好的事业去展示真正的男子气概和英雄主义”。

    回顾历史,达嫩豪的叫停是有道理的。珍妮特号只是无数牺牲者之一,而且还是其中比较幸运的。海冰对船只的考验要求极高,即使在今天,破冰船的造价也非常昂贵。不但船身必须特殊强化,外形利于穿过海冰,而且要有很大的推动力。根据中国青年报2016年2月18日的报道《中国为什么要配备破冰船》,“海冰722”作为第二代破冰船加入中国海军是一件大事,号称拥有破冰船最多的俄国截至2016年仅拥有19艘现役破冰船。那么,在19世纪,北极探险怎么可能成功呢?除此之外,珍妮特号携带的地图谬误百出,因为当时的北极地图只能是各种误传基础上的想象,珍妮特号的功绩之一就是给奥古斯特·彼得曼的地图绘制工作提供了可靠的证据。珍妮特号所配备的在当时来说相当先进的电灯、电报等设备,在北极的环境下根本无法发挥作用,随船同行的气象学家基本上也可以说对北极气候一无所知。换句话说,当时的科技水平并不具备北极探险的条件。到了今天,科技水平大幅提高了,我们的北极科考在很大程度上仍是依靠航拍和卫星探测来完成的。

    就是这样的条件,甚至连这样的条件都没有,北极探险在珍妮特号之前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从美国作家巴里·洛佩兹撰写的《北极梦:对遥远北方的想象与渴望》一书中,我看到,为了找寻北美到欧亚的快捷方式,不知多少探险家葬身于北冰洋。为了探测西北航道的可行性,探险家的船前往白令海峡,但经过那里终年冰冻的岛屿时,就像被捕蝇纸黏住的虫子一样动弹不得。北极是一个黑暗危险的地域,这个认识其实大家都知道。

    那么,人们为什么如此热衷于北极探险呢?除了探险的冲动和原始的激情之外,更因为其中蕴藏的巨大商机和国家利益。 

    珍妮特号的“金主”是小詹姆斯·贝内特。19世纪晚期纽约报业巨头。探险需要一大笔资金,这些资金来源很多都是大财团。商人当然是为了逐利。西方探险的动机从来都不仅是精神上的向往,对物质财富的渴望是更重要的因素。15世纪以来航海家的推算是正确的:即使巴拿马和苏伊士的运河开通,亚洲与西方最短的船运距离仍是经由北冰洋地区。2007年和2008年时,由于全球变暖、海冰变动,全球贸易经由西北航道、北海航道,甚至直接通过北极,获得了商业上的巨大盈利。加拿大历史悠久的北方运输有限公司,从1934年起提供北美北冰洋沿岸的货运服务,同时运送石油、天然气和近海开采出来的能源。这些都是北极经济初现的曙光。(此段据劳伦斯·史密斯《2050人类大迁徙》)

    早在美国之前,英国人、荷兰人和俄罗斯人已经纷纷投身北极探险。从国家利益角度,美国必须推进北极探险的事业。《冰雪王国》的结尾,当达嫩豪叫停北极探险的同时,乔治·梅尔维尔则把后半生奉献给了美国海军舰队重组和机械化改建的工作。在梅尔维尔1903年退休之时,美国海军拥有了一支跻身世界前列的现代化海军舰队。这是美国在20世纪雄起的一个倚仗。国家必须高瞻远瞩、未雨绸缪。珍妮特号在北极荒岛插旗宣示主权的举动,在当时是一种默然的成规。这是一种为国家争取主权和地盘的行为。今天这种情况已经改变了。俄罗斯考察船“费奥德罗夫”号在2007年8月在北极插旗宣示主权的行为就引起了国际纷争,是不得人心的。俄罗斯、美国、北欧、日本、中国……大家都必须按照《国际海洋法》办事,在搜救行动、环境保护、原住民权益、科学研究和公共卫生等方面加强合作,并维持各国之间小心翼翼的平衡。

    所以,珍妮特号的牺牲到底值不值得?“为了这点儿知识,让那么多人付出了生命,代价是不是太高了?”艾玛问道。然而,如果没有之前那么多的牺牲,北极依然是一块无法触摸的荒野,那又如何呢?或许,这是个无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