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璃人泪

在这个提笔写字都嫌奢侈的年代,还有人写信吗?和西班牙作家安赫莱斯·多尼亚特一样,我至今保存着学生时代友人互寄的书信和青涩的情书,纸上的字迹皆是一段年华的回忆。因此,读着《高山上的小邮局》一书,颇觉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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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讲述了一个温暖的故事:不再有人写信的小镇上,邮差萨拉即将被调走。邻居老太太罗莎得知后,悄悄发起了一次书信接龙,邀收信人也给他人写信,不断传递下去,“长达首府,坚固得让那里无人能够切断”,如此来留住萨拉。心怀愧疚的人、对梦想举棋不定的人、陷入瓶颈的人、被束缚的人、不明自身价值的人、寂寞的人,纷纷拾起了笔。重要的不是写得多精彩,笔恍若有了生命,而写信的人倒变成了观众,“一点点阅读它们在纸上留下的痕迹”。

写信是件美妙的事,多尼亚特笔下的人物因写信而鲜活起来。用一封信梳理自己的内心,在这特殊的“游戏规则”下,先别理会收信人是谁,慢慢剖白心底的声音。不必参考众人对你的期望,也无需戴上习以为常的面具做出机械的表情。诉说自己的心情,不是在等别人给出答案。在一字一字亦诉亦听间,自有牵引告知前路。它可能是前所未知的另一方天地。用一封信走进别人的世界,去接触那些冥冥中注定要相识的人,或许交集在于,他们曾和我们心灵相通。去理解人的不同侧面,那些先前未曾留意的片段,等待我们拾获另外的可能性。口不能言者,以文字代之,就像寄出第一封信的罗莎,总想道出尘封六十载的歉意,却眼看着它生生从生命中流走,方才借着书信寄出。

或许,连书信的发明者都不承想,有朝一日,字里行间会被赋予这么多或疏或密的隐衷、或深或浅的记忆、或浓或淡的情感。书信愈是式微,愈像是被染上了某种神秘的力量,虽是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体验,推动我们迈出了踌躇不定的步伐。

倘说如今写信的人少了,又是什么导致的呢?是电子邮件吗?至少多尼亚特不抱此看法,因为在小说中,众人想挽留的邮差萨拉,可是靠在线聊天与阔别多年天各一方的故友联系,又是借此擦出了爱情的火花。手写书信和高频高效的电子邮件,并不是竞争对手,就像纸质书和电子阅读器,不能也不该被相互替代。这绝非某些拥有旧时记忆的怀旧者一厢情愿,即使有不便、有等待、有瑕疵,手写书信的绝妙体验也随时能被唤起。它包含太多的信息,诸如投射出性情的“见字如晤”,以及别有深意的“纸短情长”,绝不等同于“对方正在输入……”式的造作。它表达了我们对人对己的耐心和宽厚,真诚和尊重。

读罢此书,也想写信。想起学生时代的传达室老伯,因替我送信频繁多说了几句话,晨昏寒暑多蒙照顾。手写的信,从此到彼,跟最早的时候一样,是人连起的实实在在的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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