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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英]杰里·布罗顿 / Jerry Brotton

出版社: 后浪出版公司·浙江人民出版社

原作名: A Historyof the World in Twelve Maps

译者: 林盛

出版年: 2016-7

页数: 424+64(四色)

定价: 99.80元

装帧: 精装

丛书: 汗青堂

ISBN: 9787213073311

   加拿大汉学家卜正民有一本著作,叫做《塞尔登的中国地图》。这幅地图得名于1654年将它捐赠给牛津大学博德利图书馆的英国律师约翰·塞尔登。塞尔登地图被认为是“700年来最重要的一幅中国地图”,不仅因它精确地描绘了当时中国的地理环境,卜正民尤其强调要注意塞尔登地图把中心放在了南海区域,表明了当时已经显露了对海权归属的重视。

    无独有偶,在英国地图学家杰里·布罗顿的著作《十二幅地图中的世界史》里,也谈到了一幅中国地图——《禹迹图》。它比塞尔登地图诞生的时间更早,根据石碑标记的年份是1136年。布罗顿提醒我们注意《禹迹图》中画出的“黑水”,这是一条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的河流,之所以将它醒目地标记在地图上,首先是为了表达对大禹治水的崇敬,而在南宋晚期政局飘摇的这个时间点,这也是一种对大禹创立的四夷来朝的中原王国的怀旧表达。

    尽管《禹迹图》和塞尔登地图年代不同,技艺不同,但两者都传达了它们所处时代的政治诉求。卜正民说,塞尔登地图是一个引子,用来考察它的历史背景。布罗顿的写作目的大体相同,而他比卜正民更加宽泛,也更加系统,因为他撷取了十二幅地图,分别对应十二个时代。这些地图大多在完成的当时受到严厉的抨击,或是很快被取而代之,还有一些因逐渐“过时”而被废弃。布罗顿从历史长河中重新将它们打捞、涤洗,本书共十二章,分别命名为:科学、交流、信仰、帝国、发现、全球主义、宽容、金钱、国家、地缘政治、平等、信息,高度概括了它们在历史进程中曾经在何种角度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   

    《禹迹图》出现在第四章“帝国”。因为布罗顿要借它来阐述中国历史的大一统理念。除此以外,《禹迹图》本身制作非常精良,被李约瑟称为“当时世界上最杰出的地图作品”,它是最早使用魏晋地图学家裴秀提出的制图网格代表比例尺的中国地图。不过中国的网格法只是为了便于计算距离和地区面积,和西方将球体地球投影在平面上的经纬网格法存在本质区别。布罗顿以他精湛的专业素养,通过十二幅地图展现了西方绘图术的发展,从托勒密-中世纪-文艺复兴-大航海时代-近现代,一直到当下谷歌地球高科技对地图学的迅速推动,即使真实世界不可能完美呈现,即使完全精确的地图只能是奢望,但世界之奥妙徐徐绽放在地图之中,每一幅地图就是一次探索,都是对已知世界的再认识和对未知世界的瞻望。

    尽管《禹迹图》很重要,但它在第四章其实只是作为解析裴秀制图法的例子而出现,唱主角的是另外一张地图——《疆理图》。此图完成于1402年,李成桂刚刚结束了朝鲜高丽王朝五百年的统治,为了将谋权篡位的行为合法化,援引古代中国的“天命”观念而制作此图。《疆理图》以鲜艳彩墨绘于丝绢之上,是一件美丽而壮观的艺术品。古代地图往往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我们可于本书搭配的大量彩图领略其艺术魅力。《疆理图》以北为上,基督教地图以东为上,而许多伊斯兰地图以南为尊,我们在品赏古代地图时要注意其方位的不同。这与每个民族的宇宙观有关,中国的习惯是“坐北朝南”。《疆理图》在文化意识上还深受中国的“风水”说的影响。布罗顿引用了《尚书》中《禹贡》一章详细解说“九宫”法,又通过墓葬文物的考古成就论述中国文本地理学中的“秩序”要求。本书呈现的各种地图五彩斑斓,让人眼花缭乱。比如,波利尼西亚土著绘制的地图,岛屿大小不代表实际的地理范围,而是出于它们各自在当地的神话传说中所占的意义。波利尼西亚人不关心北方,他们只关心西方,因为那是太阳落下之地,是海风吹来之处。波利尼西亚人认为一切以人为中心,当划动船桨时,不是他们在靠近岛屿,而是岛屿趋近于人类。如果不理解他们的文化,观图人肯定会觉得莫名其妙,理不清头绪。

    更重要的是,《疆理图》的绘制表明了中朝关系进入新纪元。李成桂在1392年曾派遣使节向洪武帝递呈表笺。为了确保朝鲜的臣服,大明宫廷斥其为“东夷之邦”、“限山隔海”,史称“表笺之祸”,实质围绕着对帝国和领土的朝代定义和文本定义而展开。而《疆理图》明确地表达了朝鲜对中国、日本关系的重视,以及意识到欧洲对外扩张的触角的伸展,因此它将自己摆在一个比较谦卑的位置而突出了中国,这是对自身政治环境的敏感和对明王朝的致敬回应之举。政治是影响地图绘制的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就像卜正民所说的,塞尔登地图反映了中国周围海域历史上发生的事情,与现代民族国家的形成、全球经济的公司化和国际法的产生,而布罗顿也阐明了,这同样发生于《疆理图》诞生的时代,所有地图背后都有力量的角逐和权力的博弈,就像西、葡两国为了争夺摩鹿加群岛而在地图上“乾坤大挪移”,还有纳粹为了种族清洗而特意注明犹太人聚居区,种种纷争因地图而起,或者利用地图抢先烙印主权归属,让地图在很大程度上成为了掠夺和占有的工具,我们很难真正窥其究竟。

    奥斯卡·王尔德有句名言:“一幅没有乌托邦的世界地图,是根本不值得一顾的。”正如历史之于当下的人们,“官方净化”总会有形形色色的漏洞,刀笔吏的指缝间也不时泄露真相的片爪。地图难以避免人为的因素,但勿论是技艺的桎梏,抑或文化意识的演化,地图包涵的内容和它所反映的时代,值得品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