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好吃的朋友自号“浪味仙”(呃……)说,醉心于吃,是前途渺茫、人生虚无的表现。又说,追求吃,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哼哼哈嘿沉湎于红尘的体现,是正能量,是乐观、积极、向上。

矛盾吗?好像也不。

反正,比性欲更本能的吃的欲望,是人性使然,享受就是了。

写吃的人不少,从食界饕客,到遗老遗少,看过的,林林总总。活着的作者里,能写得比得上《味之风月》的,不多。

人吃得多了,琢磨得多了,就想钩沉历史,追本溯源,想知道活在书里的人怎么讲究吃的,想知道某类食物的桩桩故事,种种传奇。一样食物的前世今生,在名著经典里跳动的身影,令人好奇。百千年前,公子小姐,浪荡客,美娇娘,舌尖含漱的,唇齿咀嚼的,和今天我们吃的有何不同?那南粤大地,和北边的济南府,那香港繁荣之所,和大洋彼岸的大英帝国,捉弄起食物、侍弄起自己来,又有什么区别?

《味之风月》的作者年龄不大,现在还在牛津大学读生物学博士后,看那闪光履历,倒是真.学霸。我最佩服真.学霸,一言一语都讲究耐咀嚼,听一听看一看,如沐春风,也受益匪浅。

她生在最会吃的广东,研究起吃来得天独厚,随着求学经历,又吃到香港和英国。间有长辈不时从世界各地捎来美食给她,加之她随手捧起的书里,发现总有和今时今日的生活相对照的一幕幕,研究起来,竟是津津有味,就禁不住提起笔来,为《三联生活周刊》等杂志写写美食,这种不刻意的、不以此为生的写作,趣味却更加浓郁。这本书即是年久日长的文章集结的册子。

她提起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年轻时候入蜀求财,懒残和尚烧牛粪煨芋头,味道肥美如鸟肉。底下奉上芋头的多种好吃的做法,看得人舌口生津。

又提起豆腐,讲之前来一笔,说骆驼祥子得脱大难,回到北京城里,两碗热腾腾的老豆腐,加上辣椒油,在他的身体里烫开一条路,他的生命又回来了。看得我满目泛潮。

《金瓶梅》里的吃喝礼仪自有一番讲究,说李瓶儿一死,西门庆睹物思人,请客席上摆菜果碟儿,看了也悲从中来,想起那“油酥泡螺儿”。

《儒林外史》里一碗稀烂的羊肉,一碗糟鸭,一碗火腿虾园杂烩,是要“一根草”这样的星星之火才能做出来。

也有生猛的。《肥甘》一篇,从甲鱼裙边做成的素粉皮,到古食谱里记载的蒸河鳗,以及加了冰糖煨得红亮酥融的红烧肉,到北方腴润的羊肉,信笔拈来,倒也不怕我等看得嘴馋难耐!

掀开来一派热闹好吃的书文字,却压了性冷淡风格的装帧上去,许是设计师看了那行文的韵味生出的妙意吧,当然了,那也是另外一类美。

美食与美人,到了极乐之处,都令人欲仙欲死。

雪花簌簌深闭门,冬日围炉享美味,这是人生。这个冬天,快乐一些吧!

人生所求,不过是味之风月,舌间江湖——饮食散文《味之风月》-书啦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