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诗歌一往情深的深邃思考 ——读《悲伤与理智》-书啦圈

对于1987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约瑟夫·布罗茨基,中国读者是从他那本评论诗歌与诗学的散文集《小于一》中认识了这位文学奇才的。而在《悲伤与理智》这部散文集中,约瑟夫·布罗茨基又用惊人的博学,从不同的侧面,以不同的方式,探讨诗歌的张弛变幻、历史的本质、流亡诗人的双重困境等一系列话题,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作者围绕诗歌这一主题进行的一往情深的深邃思考。
收入《悲伤与理智》一书的21篇散文,大致可以分为回忆录、旅行记、演说讲稿、公开信和悼文等几种体裁。这些散文形式多样,长短不一,但它们表达的几乎却是一个共同的主题,即“诗和诗人”的问题。作者之所以在不同的篇章中,反复阐述对诗歌的看法,首先就在于他是一名诗人,他是凭借诗歌走上文坛的,他也是凭借其“哀婉动人的抒情诗”摘取了诺贝尔文学奖的桂冠。所以,无论在自己的回忆录、旅行记中,还是在演讲稿、公开信中,他总会情不自禁地谈及诗歌。诗歌,融入了他生命的每个细胞与分子。
在布罗茨基看来,诗歌并不只是供人们茶余饭后消遣的休闲品,更不只是抒发小我情绪的无病呻吟,而是能够影响社会政治生活的重要精神产品。所以,他在荣获诺贝尔文学奖领奖时发表的“受奖演说”中指出,“在有案可查的历史中,诗歌读者的数量很少超过总人口的百分之一。正是由于这一原因,古希腊罗马时期或文艺复兴时期的诗人们均倾向宫廷,即权力的中心;正是这一原因,如今的诗人们均落户于大学,即知识的中心。”因此,他充满无比自信的说,“一个阅读诗歌的人要比一个不阅读诗歌的人更难被战胜。”在“第二自我”一文中,布罗茨基进一步阐明了这样的认识,他说,“诗歌除了能与国家构成竞争之外,还会对自己的个性、对国家的成就和道德安全、对国家的意义提出疑问。”在“一个不温和的建议”一文中,他又说,“阅读诗歌至少是一种语言上强烈的潜移默化。它还是一个高效的精神加速方式。一首好诗能在一个非常小的空间里覆盖一片巨大的精神领地,最终常常能使人获得一种顿悟或启示。”在布罗茨基的表达中,将诗歌的力量展示得淋漓尽致;将诗歌的作用描绘得举足轻重。
正是觉得诗歌具有强大的精神动力和社会功能,所以,在“怎样阅读一本书”这篇散文中,布罗茨基说,“培养良好文学趣味的方式就是阅读诗歌。”他认为,阅读诗歌的好处在于,“一个人读诗越多,他就越难容忍各种各样的冗长,无论是在政治或哲学话语中,还是在历史、社会学科或小说艺术中。”他还把散文与诗歌进行了一番对比,认为“散文中的好风格,从来都是诗歌语汇之精确、速度和密度的人质。作为墓志铭和警句的孩子,诗歌是充满想象的,是通向任何一个可以想象之物的捷径,对于散文而言,诗歌是一个伟大的训导者。它教授给散文的不仅是每个词的价值,而且还有人类多变的精神类型、线性结构的替代品、在不言自明之处的本领、对细节的强调和突降法的技巧。”在这里,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诗歌的偏好,并竭力向人们推荐阅读诗歌,热爱诗歌。
不过,尽管在布罗茨基的意识中,诗歌的力量是巨大的,不过他也承认,在市场这只无形的巨手面前,诗歌的地位是尴尬的。即使在美国这样文化繁荣、出版发达的国家,“任何一个诗人的第一或第二本诗集的标准印数约在两千到一万册之间。”面对这样的局面,布罗茨基没有气馁和沮丧,对诗歌的发展仍然充满着宗教般的憧憬。他说,“诗歌的传播不能依据市场标准。诗歌应该无处不在,就像环绕着我们的大自然,就像诗歌从中汲取过很多比喻的大自然。”
《悲伤与理智》一书是作者对“诗和诗人”问题的思考,但人们在阅读中也能发现,正是作者对诗歌那种深沉的爱,所以在每一篇散文中,也流淌着诗歌的激情、诗歌的意象、诗歌的联想、诗歌的驰骋。读他的散文,感受到的是作者内心的澎湃,对生活独特的思考。就以这篇“我们称之为‘流亡’的状态,或日浮起的橡实”来说吧!他说,“文学是社会所具有的唯一的道德保险形式,它是一种针对弱肉强食原则的解毒剂。”这样的认知,应该说是独一无二的吧?!读他的散文,还能感受到他与众不同的奇思妙想。在“旅行之后,或日献给脊椎”的散文中,作者这样比喻他旅行时住过的凯莱酒店,”我已习惯于将这家酒店视作一个子宫,或是一只章鱼的内脏。”这样大胆新奇的联想,难道不是只有在诗歌中才能见到吧?!

(《悲伤与理智》(美)约瑟夫·布罗茨基 刘文飞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2015年5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