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表于2017年10月《推理》杂志,作者:Z总监)

       2017年是日本推理漫画《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以下简称“《金少》”)发表二十五周年纪念。199210月,《金少》开始在日本漫画周刊杂志《少年MAGZINE》上连载,它开创了以侦探破案为主题的推理漫画的先河,是一部在日本动漫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作品。在《金少》之前,虽然也有一些侦探漫画,但风格偏向社会派,大都以讲述犯罪案件的社会影响为主,推理解谜元素较少,偶有个别推理方面比较出色的侦探漫画也是根据经典推理小说改编,《金少》可谓是第一部原创的本格推理漫画。二十五年来,《金少》既给我们带来了大量令人拍案叫绝的案件和颇具创意的诡计,也曾经被卷入各种风波:主角人设的版权之争;早期个别案件涉嫌抄袭;部分故事被中国一些电视剧“借鉴引用”……虽然《金少》曾经有过几年的停更,但是最终还是恢复了连载,至今依然每年不定期给推理迷带来新的故事。

       有一种大众普遍认可的观点认为,相比诞生于同一时期的推理漫画《名侦探柯南》(以下简称“《柯南》”),《金少》的长处在于专业性的案件剧情和恐怖悬疑的氛围,而《柯南》的优势在于其结合流行时尚的娱乐性,特别是层出不穷、又包括正面角色也包括反派人物,各具特色的人气配角。事实上,在二十多年的连载中,《金少》也诞生了几位令人印象深刻的配角,来自东京警视厅的“精英警官”明智健悟就是其中的代表。从初登场时与主角对立的客串配角,到成为推理能力和破获案件仅次于主角金田一一的“正面男二号”(笔者认为,《金少》里剑持警部类似于《柯南》的毛利小五郎,是反衬和协助主角的功能型人物,不能算男二号),甚至有时可以独立于《金少》漫画本篇之外,拥有了高中生篇、大学生篇、警部篇、纽约进修篇等各类充当主角的“明智外传”,这其中又经历了怎么样的角色重塑与发展的过程呢?

明智健悟:客串配角的“进化之路”-书啦圈

 

原著正传:从“讨厌鬼”到优雅精英

      明智健悟这个角色的丰满与重塑,某些方面是《金少》和《柯南》两大推理漫画及其背后两大少年漫画周刊杂志互相竞争和彼此学习的产物。

      多年来,日本漫画界呈现《少年JUMP》、《少年SUNDAY》和《少年MAGZINE》几本少年漫画杂志“三足鼎立”的局面。然而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凭借《灌篮高手》、《七龙珠》、《幽游白书》等人气漫画,《少年JUMP》独领风骚,为了争夺市场,《少年MAGZINE》“攻彼之短”,挑选《少年JUMP》不擅长的侦探题材,策划创作了《金少》这部本格推理漫画,将原来游离于漫画读者范围之外的推理小说迷发展成为杂志读者;而《少年SUNDAY》则更绝,它采取“跟风”的方式,模仿《少年MAGZINE》,也推出了推理漫画《柯南》,而且由于作者青山刚昌巧妙地将当时少年漫画中“纯爱风”和“科幻风”融入到推理漫画中,反而为杂志争取到了更广大的青少年读者群(毕竟《金少》早期部分案件过于血腥和残酷,多少有些“少儿不宜”)。

       面对《柯南》的后来居上,《少年MAGZINE》也开始思考对策,《金少》的主创决定学习《柯南》,增加更具个性与魅力的角色。这时,他们想到了曾在漫画中登场的“精英警官”明智健悟。

     早在《金少》刊登的第三个案件《雪夜叉传说杀人事件》里,明智健悟就已经登场。这位的“青年精英”身披诸多耀眼的光环:毕业于日本第一名校东京大学法学系、刚毕业就通过国家公务员一级考试、精通英、法、德、中等多国语言、曾经被公派到美国洛杉矶警局进修、年仅28岁就达到警视的高位(相当于中国警察的“二级警督”)……然而,那时的明智却是一个与主角有些对立的配角,他的孤傲固执让一向与人为善的金田一都忍不住吐槽“他真是个讨厌鬼”。最终明智也因为过于自负错误判断了凶手,在金田一缜密的推理面前完败,仿佛他那优秀的出身只是为了反衬案件中“精英警官面对平民侦探的失败”主题而存在的背景,以至于当读者看到案件真相大白,明智放下自己的高傲向金田一认输的情节时,会有一种“讨厌鬼终于输了”的大快人心的感觉。

明智健悟:客串配角的“进化之路”-书啦圈

      也许是意识到只是作为反衬角色对这样一个背景设定优秀的“青年精英”并不公平,也许是意识到相比拥有阿笠博士“高科技助攻”和能够上天下海、拥有诸多神奇技能的柯南,不懂防身术,除了推理别无所长的金田一显得有些孤立无援,于是,在后续的《异人馆旅馆杀人事件》和《金田一少年的杀人》中,明智健悟两度出马为金田一救场,在后一个案件中甚至和金田一联手上演了一出“假死引蛇出洞”的好戏。虽然两人在表面上还是互相贬损,但是明智健悟已经逐渐从只是在某个案件中出场反衬主角的客串配角,变成了金田一可以信赖的警官和战友,而且推理能力较强且各方面都很优秀的明智,相比憨厚大叔剑持警部、五木记者等人,可以在侦破案件方面更好地协助金田一。

明智健悟:客串配角的“进化之路”-书啦圈

      受到《柯南》的刺激,《金少》的主创试图将明智健悟这个角色也打造成“人气配角”,除了强化他优雅华丽的人物魅力,还将侧重点放在他的性格与感情的塑造上。在《蜡像城杀人事件》,明智健悟表面上对忙于工作而疏忽了家人,只会用最刻板的方式进行“拉网式搜查”的刑警父亲很反感,实际上却放弃自己原有的理想继承父业当了刑警,为了父亲生前耿耿于怀的未解决案件不断奔走,并用自己独有的方式对侦破案件金田一表达了谢意。最后当明智打开父亲珍藏的美酒,与父亲的遗照一起举杯庆祝的画面更是让读者看到了他高冷孤傲外表下隐藏的温情。

    《魔术师杀人事件》的重点虽然是在《金少》中最重要的反派角色“地狱傀儡师”的登场,但是该故事依然各方面展现明智健悟的性格中可爱的一面:在警视总监面前捉弄金田一的“腹黑”;在接受金田一妈妈早餐款待的绅士风度和优雅的餐桌礼仪;在列车上帮小孩牵回飞走的气球的敏捷和温柔……当然,更重要的是,经过此案,高中生侦探金田一、青年精英警官明智和幕后策划罪案的“地狱傀儡师”三方斗智斗勇的局面正式形成,在《金少》之后的故事中,三人之间的“孽缘”也一直在持续,直到2000年《金少》漫画第一部最终案《金田一少年的敢死之行》达到高潮。

明智健悟:客串配角的“进化之路”-书啦圈

      熟悉《金少》的推理迷都知道,除了漫画,《金少》第一部的原著还包括小说和广播剧,这两种体裁的原著也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展现了明智健悟的另一面。

     在小说《杀戮的深蓝》中,留守东京的明智健悟和被困在岛屿海底遗迹的金田一分别从陆海两路,用各自的方式侦查案件的真相。小说中明智的戏份虽然不算太多,但是他与金田一默契的“隔空配合”,通过电脑互联网等高科技分析资料的方式破案等情节让读者眼前一亮(该案的背景是九十年代末)。同时,小说还以文字的方式展现了明智健悟的部分私生活,特别是对他习惯泡蓝山咖啡等考究的生活方式做了详尽的描述,一个“和洋结合”的青年精英形象跃然纸上。

     在广播剧《死神病院》的番外《明智警视之华丽灿烂假日》中,讲述了明智健悟在乘坐豪华游轮从法国巴黎回国时,遭遇自称“怪盗绅士”的国际女大盗,与她斗智斗勇的故事,广播剧中为明智健悟配音的是擅长配贵族青年的知名声优置鲇龙太郎,他以高傲立体的声线和尾音部分的气息处理,用声音诠释出了明智健悟优雅而华丽的形象。

 

形成独立“外传系列”:各时期外传和“警视别传”

      然而随着《金少》剧情的发展,明智健悟这个角色的发展也面临一个瓶颈,毕竟《金少》不同于《柯南》,有服部平次、怪盗基德、赤井秀一、长野刑警三人组等大量正面配角可以轮番出场吸引读者的眼球,明智健悟如果出场过多,不仅会引发读者的审美疲劳,而且很容易抢了主角金田一的风头,如果不经常出场,又无法满足读者和粉丝对人气配角的期待。于是聪明的《金少》主创很快就想到了解决之道——在连载《金少》本篇漫画的同时,开发以明智健悟为主角系列外传!

明智健悟:客串配角的“进化之路”-书啦圈

      从1997年开始,以明智健悟为主角的《金少》外传——“明智少年之优雅华丽的事件簿”和“明智警视之优雅犀利事件簿 ”两个系列开始连载,前者是高中时期明智健悟的破案故事,后者则包括了明智健悟在外派美国洛杉矶进修时期、在认识金田一之前的警部时期、在金田一被困不能参与侦查等时候的推理逸事。这两个“明智外传”系列,一方面交代了明智健悟少年时期就具备超强的推理能力、可以和音乐学院专业学生媲美的小提琴技术、曾参加过日本青少年国家队击剑培训、擅长国际象棋和扑克魔术等堪称“文武全才”的精英技能,还用画面展现他优雅地吃早餐、学习摄影等情景,充分满足了粉丝的需求,另一方面,区别与《金少》正传,“明智外传”在案件方面也有其独特性,《金少》正传以恐怖悬疑气氛的连环杀人类长篇案件为主,“明智外传”则侧重于解谜类短篇案件。假如说《金少》正传中宏大的诡计就像华丽的法式大餐,“明智外传”中带有“醍醐味”小谜题就是别具风味的餐后甜点,与正餐相得益彰。

明智健悟:客串配角的“进化之路”-书啦圈

     2004年,在经过四年的休息后,《金少》终于开始了第二部的连载。在《金少》第二部的长篇故事中,明智健悟只在《狱门塾杀人事件》、《亡灵校舍杀人事件》等少数几个案件中登场,与金田一携手破案;但在短篇案件中却非常活跃:《一万米高空的杀人》中明智不仅几乎与金田一同时侦破了案件,还展现了一把驾驶大型客机的“隐藏神技”;《学生明智健悟事件簿》讲述了大学生时代的明智侦破一起发生在“游园会”上的杀人案,还交代了他和后来的部下剑持刑警的相识;《侍酒师明智健悟事件簿》讲述金田一和女友美雪在一家法国西餐厅打工时,巧遇同样在餐厅“高级打工仔”——充当侍酒师的明智健悟,在金田一在后厨洗酒杯的时候,明智已经帅气地解决了一起毒杀案……

明智健悟:客串配角的“进化之路”-书啦圈

     在《金少》漫画二十周年纪念之后,《金少》的主创团队又燃起了创作激情,开启了《金少》漫画R系列”的连载,同时一部风格独特的“明智外传”——《明智警部之事件簿》诞生了!它看似是讲述明智健悟从美国洛杉矶进修归来到结识金田一之前当警部这段时期破案故事的一部外传,却是《金少》原著所有作品中最特殊的一部。因为之前《金少》原著所有作品都是天树征丸(第一部前期还有金城阳三郎)担任原案(就是写故事),女漫画家佐藤文也作画,即使是小说和广播剧,也是由佐藤文也画的封面和插图。而《明智警部之事件簿》虽然还是天树征丸的原案,但是漫画作者换成了男漫画家佐藤友生!而漫画家“女佐藤”和“男佐藤”的画风截然不同,佐藤文也画的人物脸型偏圆润,佐藤友生笔下的人物却是标准的锥子脸,当尖脸的明智警部遭遇圆脸的明智警视,也别有一番趣味。

明智健悟:客串配角的“进化之路”-书啦圈

     除了画风的不同,《明智警部之事件簿》在案件内容方面也与《金少》正传以及其他“明智外传”有所区别。相比偏本格化,注重诡计和案件推理的《金少》正传和之前的“明智外传”,《明智警部之事件簿》则是“社会派推理”风格,案件诡计比较简单,相比推理破案,更注重案件背后所反映的社会问题和官僚组织内部的阴暗面。而作为主角的明智警部也比《金少》中的明智警视更加活泼和平易近人,只是偶尔流露出骄傲和毒舌的一面。可惜由于连载《明智警部之事件簿》的《少年MAGZINE》副刊停刊,该外传连载了28话后也被迫提前完结。令人稍感安慰和惊喜的是,在最后一个案件中,详细交代了从“明智警部”到“明智警视”性格和作风发生变化的原因,并在结尾“跨越画风”实现和《金少》明智警视出场第一案的“无缝对接”,也算是有始有终。

      作为《金少》连载之初就登场的人物,在漫画连载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明智健悟从单一案件里的客串角色,一步步发展为《金少》的“人气配角”,还拥有了包括从高中生到大学生,从出国进修到就任警部时期乃至金田一无法破案时的“警视别传”等全方位的“明智外传”,《金少》主创对人物的塑造可见一斑。

明智健悟:客串配角的“进化之路”-书啦圈

     一部成功的推理作品,不仅需要新颖的诡计、缜密的推理和精彩的案件,也离不开包括主角和配角在内人物的成功塑造,这就是《金少》等优秀推理漫画带给有志于从事推理创作的后来者的重要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