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璃人泪

“洛丽塔,舌尖得由上颚向下移动三次,到第三次再轻轻贴在牙齿上,洛-丽-塔。”这个广为人知的开篇在许荣哲的《小说课》里被列为十大经典小说开头。而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本人则一定如此玩味过另一个名字:牙齿划过下唇,继之柔和的气息从齿间淌出嘴唇的弧度。那是他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也是他的灵魂——薇拉

除了享有文学上的盛誉,纳博科夫还有一项荣耀:二十世纪婚姻持续时间最长的大作家。或许还能加上两条:恋爱状态持续最久、情书写得最棒的作家。读过整理不易的书信集《致薇拉》,这两条是否妥帖完全可以交由读者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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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博科夫尝言:可以从三个方面来看待一个作家,讲故事的人、教育家和魔法师,魔法师是其中最重要的。他是此言忠实的践行者,不光表现在小说创作中,连他没想到会出版的情书都无处不见化腐朽为神奇的魔法。他记录日常琐碎、真实的观点,未经修饰的字句夹杂着程式化的嘱托,却是如此耐看。数十年如一日,纳博科夫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视景语为情语,只要想起那个名字,嘴角就抑制不住地上扬,再没什么可忧虑的。发稿不顺也好,入不敷出也罢,久别、疾病、乃至种族之恨都未让他的文字笼上阴霾。爱情让纳博科夫变成了魔法师,随时化解不快,换来另一种惊喜。

比喻是翩飞的翅膀,倾下满纸诗意的热忱。雨打窗棂,像“不停地打开无数的小柜子、小箱子、小盒子”;阴沉的天像结了奶皮的牛奶,“将奶皮拨到一边,阳光还是很宜人的”;薇拉用铅笔写的信像“灰蛾的翅膀”;诗性袭来,感觉“如同暴雨淋湿了全身”。纳博科夫的浪漫信手拈来:替薇拉设计的谜语颇有情趣、每信不同的小动物昵称简直腻歪、给儿子的手绘火车满满都是爱。当然,特殊的日子纳博科夫是绝对不会忘记的,时间和空间都不是借口,于这位永远在热恋的魔法师,薇拉是胸口的朱砂痣。他会纠结她疏于回信是否不爱他,结婚数十载还会写下“你是否爱我,请告诉我”这样可爱的心情。

青年纳博科夫早早总结:“只有通过欢笑,凡人才能进天堂。”爱情的魔法让他常怀喜悦,就像被命名为《魔法师》的《洛丽塔》的雏形,他随时能将这种因爱情产生的、对生活的爱屋及乌化作创作的源泉。

对面的薇拉则报以同样的耐心和付出。史黛西·希芙替薇拉作传,在她荣获普利策奖的传记《薇拉》中写尽强势女子的柔肠。薇拉随身带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是为了纳博科夫与家人决裂时的行李、是与情敌决斗时不装子弹的武器、是丈夫死后绝望却终未扣响的陪伴。这样有个性的女子,却甘心做纳博科夫背后的女人,一力承担起编辑、翻译、打字、司机、厨师、管家。她认定了丈夫是最伟大的作家,扶持他的事业、捍卫他们的家庭。没有薇拉的坚持,《洛丽塔》或许早就被纳博科夫付之一炬了;面对流言蜚语,薇拉自信地向媒体甩出纳博科夫的情书,从不动摇她的爱。

风雨兼程,一往情深,纳博科夫的爱情像他书信中表现的那样,热烈又带有些许孩子气,薇拉的爱情则成熟而执着,无需他人质评。《致薇拉》虽只收录纳博科夫单方面的书信,却不难窥见他们之间的相互影响。聚多离少,其间多少共同面对的故事未见记载,心上留痕却清晰可见,他褒赏她、信任她、依赖她,将自己的生命与她紧紧相连。

“薇拉必须在场!”,她远不止是纳博科夫每部作品扉页上题献的名字、灵感的缪斯。倘若身为魔法师是纳博科夫的成功法门,谁能比薇拉更该分得一杯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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